每天上午八時多,街道都是依舊繁忙,每個上班族都趕著回到工作地點,害怕被老闆責罵,害怕失去工作。那時,有一種聲音吸引著我,是曾經很熟悉的言語,廣東話。

一名上班族跪地求饒:「先生請你不要打啊,我知錯了。」,他面對著一個說著北方方言的土豪不停拳打腳踢,但毫無還手之意,不敢去反擊。土豪邊打邊說:「你們這些香港人真是無恥,竟然弄污了我的衣服,你們賠不起啊!如果沒有我們中國人,你們連水都沒得飲啊!」

在香港,這些畫面已經見慣不怪了,每次都會被「廣東話」去吸引來看看,然後只換來了一份冷漠,冷漠的回頭繼續忙自己的。從前我們會說這些中國人亂講,香港有自己的食水供應,但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香港的食水供應真的全靠東江水了,香港已經十多年無下雨了。

記得早幾年都會有些團體向政府提出建議,希望盡早建造海水化淡廠,他們都很溫和的,沒衝擊只有一封建議書。還記得,當團體代表可以和政府官員會談時,就是隔著電視,也能夠看出他們從心底裡笑出來。當時我在想:「到底是他們不了解共產黨,還是我不了解這個社會呢?」

過了數月,他們都不見了,有時朋友們都會在閒談中討論一番,是知道不會成功而默然離開,還是被政府暗殺了?大家雖然都想知道真相,但不敢去查,甚至不敢在公眾場所討論,害怕著周遭裝扮成普通市民的政府特務。

每人都工作的要死了,因為老闆也是一個中國人,他對於香港人總有一些偏見,將公司大部分的工作都分配給寥寥可數的香港人。在辦公室內,我一直和時間競賽,希望可以在限定時間內完成這堆積如山的工作,有時忙裡偷閒去瞄著這群中國文員,他們整天都圍在一起談笑風生,拿著咖啡在我眼前不遠喝著,好像就是和我說:「做啦香港人,這就是你們的命運啊。」

老闆臉紅氣喘的走出房間,猶似做了一些劇烈運動一樣,隨後出來則是衣衫不整的女秘書,每個人都瞬時知道了來龍去脈,而我看得目定口呆,因為出來的女秘書是我的女朋友。她從很久之前就埋怨,埋怨我買不起樓。大姐啊,如今樓價每個單位千幾萬,我每月工資只有一萬多,連租樓都不夠啊,何妨買樓?她最近都沒有對我埋怨了,我還以為她明白到我的難處,原來她一早就對這段感情死心了。她的冷眼,使我心碎,在我旁邊無情的走過,隨著把一陣冷風襲向我身,我只懂坐在電腦前裝著無事繼續工作,連伸手挽回都不敢,只剩下那些中國文員的恥笑。

回到這個老舊的家舍,依然是要繼續去為公司工作,而那些中國文員在工作時間可以舉杯暢飲,在非工作時間當然也有充足的享樂。而我這些香港人就只能夠不斷被壓迫,要瘋狂的去工作,為的就是這些只剛好夠我交租的工資;看見女友毫無憐惜的捨我而去,而我又不敢作甚麼事去挽救,為的就只是保留這份卑微的工作。

究竟我為何而生?為何不惜捨棄尊嚴也要殘留於世?我不知道。憶起新聞都提及很多香港人跳樓輕生,可能殘燈一滅也是件好事。我用盡僅餘的零錢去買下啤酒,豪起一喝衍生幾分醉意,化為一股愚勇朝向窗口。那一刻,我停下了,內心一切的悲勳都突然清空,因為我看見天空下了一場大雨。

我看了這場大雨,但不懂去作出反應。是精神早已被工作折磨到崩潰,還是烈濃的醉意使我意識麻醉?可能兩者皆是,昏昏欲睡的意識驅動我的眼皮逐漸墜下,然後變為漆黑一片。

朝早醒來,半睡半醒的看著鬧鐘,哇,原來已經九時了,我的奴性又將我變為一個要準時上班的員工,就像要打破世界紀錄的運動員一樣,以畢生養成的技能去和時間搏奕,為的就是「不可遲到」。那時,我突然產生了一份空虛感,究竟是甚麼,怎樣想也想不起來。

回到公司,這份空虛,依舊存在。我一直在想,但就是甚麼都想不起,昨天發生了甚麼事呢?直到同事在蒸餾水機倒水的時候,那份流水聲刺進我的神經,無錯了,昨天下了一場雨!我連番去翻查有關的新聞報章,幾個中國文員都覺得我瘋了一樣,他們不敢如常一樣對我恥笑,反而嚴肅起來對我異常戒備,手中扮著不經意去留取硬物提防。為甚麼?其實也不奇怪,中國人整天都以為自己是大恩人,以為甚麼人都可以得罪,但他們就是最害怕瘋子,就像往日做盡壞事的罪人一樣,還是會驚報應會前來找他的,他們就是驚某日有個瘋子會對他們追斬。

但我無任何空閒去理會他們,我只是想知道,昨天有沒下雨。不過無論我看了多份報章,但我都找不到有關下雨的消息。是我造夢了嗎?

「哈,香港怎會下雨啊?你上班上傻了嗎?」肥強聽了我這些「鬼話連篇」後立即大笑一番,肥強是現時香港少數的香港人,亦是我唯一可以深交的朋友。雖然他就如專家般論定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卻深信這是千真萬確的。我明知道當時精神極度疲倦,又有一股濃烈的酒氣,為何我還依然確信?可能只是想有一個信仰去驅動我繼續求生。

肥強看我一臉認真的表情,雖然自覺荒謬,但也不想傷害這個男生最後的純真,二話不說:「好吧好吧,我信你了,我會幫你去調查的。」,肥強是一個私家偵探,雖然總是被人說不務正業,不去建設社會是個廢青,我也不知道他能否幫我查到,但在這個年代,有個資深好友可以訴解,已經令我心滿意足了。

肥強雖然很想幫這位朋友,但真的不知可以如何幫,已經十幾年未見過下雨了的肥強,連雨是怎樣下也覺得有點陌生。一邊在這條荒蕪的街頭遊走,一邊自言自語的想著解決方法。突然,有一名警察拍一拍肥強的肩膀,以北方方言問道:「喂先生,現在很晚了,為何還在這裡?有身份證嗎?」

肥強因為突然被背後一拍,以為是遇上劫匪了,嚇得將手抱的東西都跌在一地。正當肥強慌忙撿回之時,在凌散的紙張中,唯有一張鑽進了警察的眼簾,被警察捷足先登拿下了。肥強知道凡是遇上警察的,都沒甚麼好結果,故此戰戰競競的請求警察給回紙張。想不到的是,警察對紙張的內容異常有興趣:「下雨?香港真的會下雨嗎?」,肥強見警察由北方方言轉為親切的廣東話,戒心都拿下來了,認為警察都是「自己人」,開始訴說了一切。而警察都談得興致勃勃,不停詢問當中的來龍去脈,猶如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樣。

我依舊都在家裡埋頭苦幹的工作,我當然關心下雨這件事,但關心也是要食飯的。突然電話傳來一陣響聲,呼喚著我去聆聽。「快走啊⋯快走啊」,雖然聲音不是太清晰,但我依稀記起是肥強的。「肥強,你怎樣啊?為何似是無力說話?」,無錯,身中多刀的肥強已經是用盡僅餘力氣去打這個電話,一直流出的鮮血似是告戒他剩下數分鐘的餘生。而肥強最後的一句遺言就是:「快走啊,國家特務在找你啊。」

這番話刺進了我的心靡,使我內心激烈迴盪,「國家特務要找我?為甚麼?」,我來不及去思考當中原因了,因為門口已經出現了不刺之客。

「為何他們有我家門匙啊?」我身體無意識的拿取身邊的硬物,猛力拋去作出毫無作用的自衛。那些久經訓練的刺客靈活避開,越過四周的障礙物並瞬間衝向我而來,將我按在地板。「不要殺我啊!有事慢慢講啊!」,當然他從不理會我的說話,準備將短刀刺向我的心臟,本能反應之下,我一下勾拳重擊了他的左臉,使他悄有暈眩,這正正是我唯一的逃走機會。

他像厲鬼一樣從地獄拉著我,不給我逃回人間的機會。那刻,他除下了臉罩,抹下自己嘴角流出的血。「為甚麼⋯為甚麼是你?」,我想不到這個國家特務竟然是他⋯那個男人就是當年建議政府興建海水化淡廠的社運人士。為甚麼當年他會突然消失,然後成為了國家特務?為甚麼要來殺我?我全都想不清楚,而我錯過了唯一的逃生機會,他將利刀插進了我心大腿,使我再也無法逃脫。

「求你放過我啊!」,他毫不理會我的求饒,一刀一刀刺進我的內臟,在意識濛糊之際,他說了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無用可以去破壞社會安寧。」

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報導,那個新問報導員正說著:「昨晚有一位中年略胖男子在後巷販毒,後因拒捕而向警方拖襲,後被警員連開三槍射死。同日,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家中放火自殺,後來送院不治。」,每個人聽到新聞後故作平常,吃完晚飯後,睡覺的去睡覺,工作的去工作。他們看新聞並不是為了甚麼,只是為了這些清菜白飯加一些調味料。

一群小孩在公園著歡暢玩耍,突然有幾個中國小童都來了,這些小孩突然都變得要卑恭屈膝起來,那個「小霸王」一不高興,就對這些小男孩拳打腳踢,而小女孩就被部分中國小童拉到廁所「尋歡」了。為何會這樣?連小孩也知道,因為食水都是東江水的,中國人就是他們的恩客。每個人都想看見香港下雨的一天,你看得見雨嗎?

評語:對未來的看法, 不能只是把現在的投射, 單純把問題惡化了, 要記著, 世界廣大, 這世界並不是只有香港和中國。(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