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顆神奇的種子落在肥沃的農地上。沒人知道種子是從哪裏來的,也許是來自幸運的偶然,也許是來自遙遠的彼端,也許是來自上帝的伊甸園,也許是來自魔鬼的地獄,也許是來自「自古以來就不可分割的神聖領土」……

種子經由農夫悉心栽培,成功生長,慢慢成長為一棵翠青的幼苗。經過多年的努力,他化作一棵茁壯的大樹,樹上結滿了豐碩的果實,也孕育出許多不同的生命。農夫的精湛技藝,天上的春風夏雨,地下的泥土養分,灌溉了這棵大樹一個世紀,成為了所有人的驕傲。

某天,大樹被偷偷移植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方,要在一塊從不了解的土地上重新生活。這裏沒有農夫,只有屠夫。天上沒有春風和夏雨,只有暴風和酸雨。地下沒有養分,只有毒蟲。此地方可以名之為「蟲國」。

樹上沒有人理解為什麼會這樣,也許懶惰的他們根本還沒睡醒,也許自負的他們以為可以淨化這個蟲國,也許心存僥倖的他們深信樹上的果實沒人能搶,也許絕望的他們想像著可以逃離家園,也許軟弱的他們已決心投誠蟲國。他們坐在樹上,唱著歌,拍著手,炫耀著,就這樣過了十多年。

地裏的毒蟲就辛勞得多了,紅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牠們拚了命也要逃離地面爬上樹去住,每天都有一百五十隻成功者。牠們想盡辦法去吸取大樹果實的甘甜汁液,無論是醫療還是教育,居所還是其他援助。即使吸不了也要吃下樹葉,啃下樹皮,要不然就以肉體蠱惑樹上生命以騙取利益,又或者撲到樹上產卵留後。也有不少毒蟲每天咬下樹根,運回蟲穴,來來回回幾十轉。

「大家都是蟲國人嘛」、「大樹是蟲國的一部份」、「沒有蟲樹早倒了」蟲如此說著,倒也騙倒了不少人。樹上還有些人想要幫這些「弱勢」生物,主張包容並提供協助,他們問:「趕走了一小撮蟲子,輸掉了大樹居民的素質,值得嗎?」

落木蕭蕭而下,屠夫在等待著,拿著斧頭,只等毒蟲成功侵入,就砍下脆弱的大樹,然後慢慢摘下果實。天上腥紅的星星在閃爍,漆黑的風在吹,彷彿在為一切暴行吶喊助威。

樹上大蠹橫行,毒蟲寄生,生機凋零,花朵枯萎,果實搖搖欲墜。「遭紛濁而遷逝兮,漫逾紀以迄今」,樹上的生命終於意識到家園正被「蟲國化」。於是他們開始吶喊、抗爭。可惜,他們只會衰弱的嗚叫,叫完之後又是繼續唱著歌,拍著手,炫耀著,什麼也無法改變。

然而,生命是會因為環境而改變的。動物會為了抵禦嚴寒而長出厚厚的毛髮,也會因為天氣炎熱而掉毛。同樣地,樹上的生命不斷更替,終於變革出新的一代,為了保護樹木而戰鬥。新生的他們有尖銳的啄喙,為剷除毒蟲而生。他們有堅硬的爪子,為與屠夫撕鬥而生。他們有寬闊的羽翼,為翱翔天際而生。他們有巨大的嗓門,為呼喚革命而生。這一代被稱為「革命鳥」。

他們不在乎蟲子喧囂的叫聲,也不懼怕屠夫憤怒的恐嚇,更不聽從樹上老一輩的喃喃教訓……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沒有撒嬌的空閒,也沒有可以蹉跎的歲月,更不會有乞求而來的安寧和未來。這一代是因為上一代的失敗而被逼誕生的,是崩潰的時代的產物,他們會為大樹開創怎樣的未來?

革命鳥立足樹上,眺望遠方。蟲國大地上有許多枯骨和朽木殘枝,依稀可見是革命的輪廓,是這裝飾片死亡大地的幾條生命殘痕。蟲國正是那塊模糊不清地刻著「古軒亭口」的破匾,它身上的光輝和意義早已被歷史的洪流所吞噬、淹沒,烈士的鮮血也因蟲子的淡然遺忘而黯然失色。也許仍殘存著一些革命者,他們沒有遺忘,遙遠的淒厲鳴聲卻難以得到回應,像雨水打在寂寞的空井裏。

革命鳥抬頭一望,天已是黃昏。這時候的雲好像總是流動得特別快,它們在追逐著夕陽的餘暉,為了讓自己可以繼續染上那種溫柔的色彩。有如孩子在荒野中追逐風箏,天上飄揚的菱形就是他們的夢想的具現。可風的流動卻更快,雲的消散也總比餘暉來得快,孩子還未追到什麼就漸漸老去了。夢想,也被風吹走了,剩下的就只有利益計算和抱殘守缺。

在樹上窮盡千里目的革命鳥深深明白到,和樹上的老一輩不同,自己所追尋的,並不是短暫虛幻的晚霞,而是永恆真實的星辰。晚霞只需滯留於此便可欣賞,星宿卻要追逐未來才可接近。

未來並不遙遠,未來就是下一秒。革命鳥登高一呼,驚醒了無數生靈。毒蟲蠕動著逃走,屠夫提斧追來,樹上老者囉嗦的咒罵著。雷鳴風嘯,也難掩革命鳥的威風,成千上萬的革命鳥一同拍翼,一同呼號,一同用爪子緊握著樹枝。沒錯,他們在飛翔,他們在創造奇蹟,他們在開闢未來。

漸漸地,大樹脫離了蟲國大地,和那個黑暗的國度道別。樹根並不留戀腳下那些被污染的泥土,絲毫不打算掙扎。崇優是生物的天性,只有在扭曲的社會,才會違反至理,劣幣驅逐良幣。

革命鳥要讓大樹脫蟲,否則大樹終有一天會徹底的腐蝕殆盡,不但無法淨化蟲國,甚至連自己家園、自己的根都會消失,大樹居民將會淪落到成為毒蟲的一份子,污穢不堪的生存了。那種痛苦,難以想像,如果將來要像蟲國那樣把這種痛苦視為常態,甚至沾沾自喜的自命為大國崛起,那就太可怕了。

蟲國之所以是蟲國,正是因為屠夫不斷砍樹,最終環境被毀滅,所有正常生物都無法生存,不得不退化成毒蟲。牠們是被害者,也同時是加害者,因為牠們選擇認命和同流合污,變得扭曲如蛆蟲,腐敗比爛泥,惡臭若行屍,陰毒逾赤煉。世上本無蟲國,都是因為太多生物選擇淪落為毒蟲才會自成一國,牠們甚至想將別的正常生物同化成蟲,這是多麼可悲的選擇?

人是無法預知未來的,唯一可做的就是把握好現在的每一個選擇,努力和命運抗爭,讓未來的自己不致後悔。革命鳥無意與毒蟲在爛泥中逐臭,也無責任從屠夫手中拯救蟲國,所以他們選擇了帶著大樹一起飛翔,這樣的未來。

大樹居民可能和以前還算正常的蟲國生物很相似吧,但是這一切都是過去了。樹上的老者不滿的喧鬧著,他們在緬懷過去,樹卻在飛向未來。黃昏的晚霞漸漸消散,時間是冷漠的風,吹散了一眾老者的蟲國夢。他們的夢,像夕陽一樣,必然逝去,沒有未來。

樹上的毒蟲能選擇的未來也不多,牠們可以努力進化,有可能成為正常生物。牠們也可以選擇不進則退的頹廢之路,然後被風吹走,回歸原來那片大地。牠們也可以執迷不悟,繼續為屠夫效力,革命鳥對牠們的選擇會有適當的處置。

革命鳥也要繼續選擇未來,他們可以帶著大樹飛到哪裏?回到本來那一片肥沃的農地,讓那位熟悉的農夫繼續照顧大樹?在天空中尋找傳說中的「雲之大陸」落地生根,在那裏自立興邦建國?還是繼續飛,突破蒼穹,追尋星際,直到世界終末之時?

夜幕降臨,星光閃爍。有人說,星光都是來自遙遠的過去,它們穿越無數光年,一閃一閃的向人提醒自己的存在。這些光華是人們早已忘記的、被淹沒了的真實,但人們偶一抬頭遠望,就會感受到這種灼眼的光芒。他們無法視而不見,也無法一笑置之,更無法令其消失不見。革命鳥帶著大樹,奔向真實之光。如果大樹居民不願面對黑夜的考驗,看清現實,接受挑戰,那麼他們選擇的未來也只會是鏡中花、水中月。

沒有人知道,大樹的未來是怎樣的。也許光輝燦爛,也許平淡無奇;也許偉大,也許渺小;也許長久,也許短暫。但無論如何,人只有面對現實,奮力抗爭才會真正得到未來的選擇權。依靠別人的而來的,被別人賜予、施捨的未來,是虛偽的、無意義的,終有一天會像糖霜一樣溶化掉,回歸虛無。未來只有由自己開創,自己拍翼翱翔,才會到達理想的彼方、真理的殿堂。這就是革命鳥的本質,他們的存在意義。

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革命鳥,這就是香港人的未來。他們的未來,必定會迎來美麗的黎明。


評語:用擬人法是好事,但擬人法使用時,應該提高趣味性。 擬人化, 是為了吸引別人看的。(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