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9月9日)八時多,旺角朗豪坊外上海街發生短暫「小巴佔旺」事件。事件起因相信是有紅色小巴司機不滿警方針對性發出違例泊車告票,與警員有身體推撞。有司機索性在馬路中心「開餐」食飯盒,亦有司機把幾輛小巴打橫停泊在上海街路面。三個小時後,小巴司機於大約十一時半時和警方「談判成功」,駕車離開現場。當時網上馬上一片要求緊急聲援之聲。不過不少「聰明的香港人」,第一個反應不是「鬼打鬼,抵死!」就是「出去增援撑藍絲,傻的嗎?」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同路人」發起的抗爭運動,就無謂支持。為什麼?

第一個原因,可以說香港抗爭一族「門戶之見」甚深,而且「機關算盡太聰明」,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要說是「疑似藍絲帶」(其實他們可能在佔領運動期間發起過義載)的小巴司機發起的抗爭,就算理念比較相近的本土派別,只要宣傳口號不合心意,或者譬如主辦團體的某個人物自己「睇唔順眼」,都會馬上「劃清界線」。泛民主派十年如一日的遊行,本土派支持者自覺彼此理念已經南轅北轍,不再參加,無可厚非;然而,今次小巴司機偶發的佔領馬路,本土行動派支持者如果仍然心存隔岸觀火之意,則可說是政治觸覺力十分不成熟。不聲援的原因,大概只有「唔會幫班藍屍」。但是一場群眾運動,「觸發點」往往就是本來看似平常的官民衝突,而官民衝突背後,是沒有「藍絲與黃絲」之分。

2011年「茉莉花革命」的「觸發點」,就是北非突尼西亞的一個蔬菜小販,被警察沒收財物、罰款、出言侮辱和掌刮,自覺投訴無門後,便在警局外自焚。他沒有叫過一句「我要真普選」的口號,而因為憤怒而撲出來聲援的群眾,也沒有問過這個蔬菜小販是「藍絲帶」還是「黃絲帶」,大家「順勢就撲出去」。回想去年九月二十八日,溫和與激進派放下了各自的分歧,「槍口一致對外」,才成就了「雨傘革命」。

前晚警察與小巴司機衝突,小巴司機嘗試佔領馬路,絕對可以是另一個群眾運動的「觸發點」。有了小巴車身的掩護,只要行動派的支持者願意走出來,警察並不容易驅趕群眾。到時候小巴司機可能就如「佔中三子」一樣,本來可能只是作作勢嚇唬一下警方,但到了他們騎虎難下的時候,就知道究竟是他們幫了我們,還是我們幫了他們了。筆者年初的一篇文章【我要有雞食】,也提出過類似的觀點。當時親建制派的雞商說會把成千上萬隻生雞在中環放生,只是「打打嘴炮」,最後沒有實行;如今真的有小巴司機佔領馬路,還要是在「老地方」旺角,還有什麼理由不走出去「支援」?

不支援不是「同路人」發起的抗爭,第二個原因,就是抗爭一族知道共產黨「見縫插針」的厲害手段,時常害怕「中伏」。如果說港共沒有派出「無間」深潛行動派的組織做「內鬼」,稍為對共產黨歷史有一點點認識的人,都知道絕對沒有可能。由於行動派義士站出來的代價可以很大,如果不幸被捕,後果基本上要自己承受;所以,風險越大,內部抱着「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的警惕也就越大,動不動就要搞「捉鬼行動」。這種心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港共政權就是利用這種心態,一邊派鬼滲入本土組織,另一邊卻賊喊捉賊,明知行動派內「杯弓蛇影」,所以派人發放流言蜚語又好,組織內部的中堅份子神經過敏也好,總之把傳言一傳十、十傳百,就可以令群眾對比較有影響力的領袖產生懷疑,從而減低這個領袖及其組織的殺傷力。

這種分化手段,對於團結的組織,也有一定的威力,更惶論現時香港激進派本土派,派系林立,互不從屬。你發動的抗爭我只會「食花生」,「睇人仆街最開心」,不但不到場支持,更會在網上冷嘲熱諷。就算有些人出言批評時並不是全心幸災樂禍,但是喜歡諸葛亮上身,「一早都話咁做唔得啦,你依家先叫我增援?」,總要證明自己的意見是正確無誤。行動派自己身先士卒,到頭來還要被罵過狗血淋頭,便反過來攻擊只在網上發言的「鍵盤戰士」只說不做。這種惡性循環,當然變成無止境的內耗。

不過,這種內部的消耗,可以說是「物理的必然」。人與人之間的合作,單純的「一加一」仍然有機會大於二,發揮合作的力量,合作會比兩個人分開的力量為大;但是,當千千萬萬個「一」加起來的時候,如果沒有一個一致認同的簡單目標,就必須依靠一個能夠統合大多數人的魅力型領袖,才有可能把群眾的力量以倍數甚或以幾何級數發揮出來。香港本土行動派支持者,目標就是推倒港共政權;對於一次抗爭行動後,誰嘲笑誰「抗爭居然着熱褲」、誰指責誰「偽本士派」,「有心殺賊」的本土派,根本不會在意;因為這些社運的「內鬥」,性質和娛樂圈兩班fan屎互插基本上沒有多大分別。

成熟的政治領袖,應該明白港共政權的分化手段,和「同路人」內耗的必然。網上的你一言、我一語,絕對可免則免;大方向大目標,應該是整裝待發,從香港無數崩分離析的社會議題入手,製造下一次的革命機會。

【我要有雞食】http://polymerhk.com/articles/2015/01/08/106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