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下午,是奴工們做回一個人的日子,我將難得的假日用於旺角一間咖啡店中,與寫生團體「事吉茶記」(Sketcher-Kee)坐下來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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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事吉茶記Facebook專頁

在室內畫不如在街上畫

事吉茶記的召集人為Kay,本身是在城市大學教授畫畫,她在外也有開畫班,集合到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其後因租金問題,她提議不如在街道上寫生,因為這是一個練習機會,而且較為經濟。

是不是刻意在舊區寫生呢?成員之一的Brian說也不是,只是他們在找題材時覺得舊區比較有特色,也較漂亮,才會有較多的作品是與舊區建築物有關。

我本來以為,在街道寫生會較困難,畢竟在塵土飛揚的狹窄行人道上坐下寫生,還有街坊的奇異目光,但Kasier說其實只要跨過心理關口,其他的都不算困難。「要很大膽地在街上畫畫有點奇怪,最重要的是踏出第一步。」會有街坊指指點點嗎?「他們都不會走過來說:『畫得咁核突你都係唔好畫啦』,反而他們覺得你畫得漂亮,會走過來搭訕。」而且即使寫生團人數多,但成員都懂自動走位,各自到喜歡的位置寫生,所以筆者的「阻街」疑問實屬庸人自擾。

有沒有較難忘的寫生經驗?Kaiser說海壇街,他在年初畫畫,到年尾就拆掉了,而居民的安置問題尚未解決,而重建後的露宿者也無處容身。他覺得寫生可以為這些人,那些建築留個紀錄。

對Brian來說,沒有那個地方特別深刻,但他卻強調為何要親身到場畫畫,因為每到一個地區都能跟當地的人溝通聯系。

阿DA最印象深刻的是西營盤,她父母相識的地方,也是她生活長大的地方,兩次再到現場寫生都有成長的印記,所有事情都似曾相識但卻又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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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事吉茶記Facebook專頁

香港保育政策有如狩獵

石牆樹被砍伐,灣仔同德大押被拆,又再引起市民對保育議題的關注。到底在幾位成員眼中政府的保育政策做得如何?

Brian覺得保育對政府來說是可有可無,往往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以同德大押為例,政府覺得那是私人建築,拆不拆卸就不是他們的責任,並沒有很熱切地去保護有價值的建築物。

而政府的所謂「保育」往往都是流於形式,Kaiser說香港的保育哲學是:那裡有沒有出過名人?例如紅樓就因孫中山而得保,但天星碼頭則只是一代人的集體回憶,跟明星沒關,命運就截然不同。

就算保育了,政府都會將建築物的靈魂抽走,改成商場或咖啡店,舊建築只剩下外殼。Kaiser對此的比喻是「打獵」—獵物的皮毛會被割下,製成標本。灣仔動漫基地、石硤尾美荷樓都是「標本」的例子。

作為個人,如何抵抗「發展」旗幟下的推土機?成員們不約而同覺得應該走軟性路線,例如阿DA就認為Sketcher的責任就是提醒大眾留意身邊的事物,當他們提高關注,政府就不敢「亂咁嚟」。

畫集《消失中的香港》

事吉茶記成立兩年多,近日將成員部份畫作結集出版,推出《消失中的香港》,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

他們說不是主動去做這件事,而是有出版社聯絡他們並提議出書,一切都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畫集中有「雨傘革命」的篇章,政治化的東西放進去,不怕嗎?

「但件事係確確實實發生咗。」成員們似乎對筆者這個問題有點不以為然,「我地覺得寫生係一個客觀嘅記錄,係將現實畫出嚟,並冇個人主觀感覺,正如畫集入面都有講,香港好多嘢消失咗,包括雨傘革命,我地所做嘅只係將佢記錄低,所以冇咩驚唔驚。」出版社有說話嗎?「佢地冇所謂,只係比過意見話會唔會比例上少啲雨傘嘅作品。」

圖片來源:事吉茶記Facebook專頁

圖片來源:事吉茶記Facebook專頁

搞藝術搵到食?

小標題這句話大概藝術人會很討厭,但卻又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事吉茶記的成員,如何面對?

讀書時唸電影,然後做電影後期製作、手機遊戲設計,阿DA一直從事相關的工作都覺得有點氣餒:「工時長、人工低,好似一個technician咁,所以我好感激可以加入事吉茶記同大家一齊畫畫,令我記得讀書時追求嘅嘢,只有係唔賺錢嘅時候先做到真正嘅藝術。」

要在香港靠藝術維持生計,名氣相當重要,像MC仁的收入就相當可觀。成員們也坦言只有「圈子」內的人,或者是政府認可有名氣的創作者,才能得到較多機會,「其實無可厚非,但香港個Pool太細」,令這個現象的問題更大。

香港的Pool太細,但北方的Pool夠大了吧?有心動嗎?成員們卻顯得有點抗拒,其一是品味問題,其二自然是創作自由的問題,阿DA說:「我有啲朋友想發圍都情願去台灣……搞創作嘅唔多唔少都有啲反建制。」不能直接用創作諷刺現狀,這令不少香港創作人卻步。

業餘的成員又怎樣?Brian就是其中之一,他認為全職創作一來「搵唔到食」,二來將興趣變工作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他情願享受將創作維持在興趣的範疇內。

Kaiser還在求學中,未來也想投身於相關行業,相較於「搵唔搵到食」,他卻更慨歎香港人的品味,「連大媽跳舞,都有人睇。」

後記

在訪問的最後,我問事吉茶記成員們未來有什麼搞作,他們卻說沒有特別計劃,最重要的還是搞好「寫生團」。如果有興趣參加他們的舊區寫生團,可以追蹤他們的專頁。

最後,因為事忙,筆者在多個星期後的今日才能把這訪問完成,感謝「事吉茶記」成員的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