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七十六歲的流亡海外的西藏精神領袖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已經步入人生的晚年,他的健康自然是人們關注的焦點,但恐怕全世界的人們更關心的是在達賴圓寂後的西藏前途。

很多人認為中共政府長期以來對達賴要求與北京談判西藏問題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是在有意地拖延時間,為的是希望在已經時日無多的達賴死後能徹底而和平地解決西藏問題,將西藏永遠地置於中國控制之下。中共這樣做是基於這樣一個理由:北京政府認為達賴是目前藏族世界(包括中國本土和海外的)裡唯一的領袖和權威,無人能出其右。假如他過世後,其一直倡導的西藏自主甚至獨立的風氣將一去不復返。但其實這是不瞭解目前藏族世界的情況所致。

以筆者的一家之言,今天達賴喇嘛在藏民世界中的地位和威望可說是大不如前,這並非因為他的年邁所致,而是他的那套和平解決西藏問題,以及謀求西藏在中國更大的自治而非獨立的主張,已經越來越得不到新一代流亡海外的藏民的認同。筆者前不久通過美國CNN的直播,近距離全程觀察到了在美國的流亡藏人的議會選舉,如果不看這節目的標題和裡面觀眾的外表,你肯定會錯誤地認為這是某個西方國家的議會選舉前之激烈辯論。最令我感到震撼的不僅是流亡海外之藏人在民主政制方面的發展之成熟,而且還有裡面的藏人候選人對藏漢前景和西藏前途的激進看法,這些看法可以說與達賴喇嘛那一套“中庸主義"大相徑庭。有候選人認為西藏應在西方的幫助下在地球上的某一個地方先建立一個強大和民主的藏國,並擁有自己的軍隊和防務系統,待自身強大後,在適當時機向共產黨中國討回“失地”。而另一個候選人更認為應在必要時候用武力解決西藏問題,言下之意是有朝一日不惜用以血還血,以眼還眼的方式向中共政權(或者說是全體漢人)攤牌。我當時油然而生一種想法:不知如果達賴喇嘛在現場的話,他會對其同胞的這番與藏傳佛教主張和平的思想迥然相反的論點有何看法?

事實擺在眼前,不僅在美國,在世界其他地方的流亡藏人其實對達賴喇嘛的那一套什麼“和平解決西藏問題",“不謀求獨立,只謀求更大的自治",和“希望西藏能留在中國,以便能夠在中國目前一日千里的經濟發展中得益",如此這般的溫和派觀點不再感冒,取而代之的是對中共和漢人的敵視以及不惜一切代價收回西藏失地的決心。筆者在加拿大生活了五年多,我曾與不少流亡藏人交心談話,也看過當地華語電視臺對藏人社團的采訪。加拿大的流亡藏人普遍對中國的態度不友好,幾乎一致認為中國人應該立即離開西藏,西藏是他們的領土,而不是我們的,而且這種與中國為仇的心態似乎是年齡越輕越嚴重。

有三大問題令在印度的西藏流亡政府導致了對中國日益嚴重的激進看法。
第一,藏人在印度無論居住時間多長,都不能入籍印度,所以對自己的家園──遠在中國的西藏的懷念之情日復一日地加劇,但長期以來礙於中共的拒絕入境,因此他們與故土的割裂和對漢人的仇恨更加深重。

第二,印度的西藏流亡政府雖然不受國際社會承認,但其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有自己一套完備的中小學基礎教育,但限於財力,空間,和政治限制,它缺乏自己的一套高等教育系統。所以流亡藏人在成年後,有才華和能力者一般都能被選送到歐美接受大學甚至研究院教育,而這裡面,西方國家的政府機構和親藏的民間團體的財政支持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毫不奇怪,這為數不少的已接受西風洗禮的藏人精英和知識分子對達賴的那一套傳統思想不感冒,反而在西方官方或非官方的支持下選擇強硬地對抗中國。

第三,因為現代資訊科技如互聯網非常普及,所以很多在印度的流亡藏人通過電話和電腦等媒介得知,中共政府多年來不斷對西藏進行殖民地式的統治(如興建青藏鐵路)和打壓藏文化(如打壓僧侶和不鼓勵藏語的傳播)。這些藏人已經迫切地意識到,如果情況繼續,有朝一日藏文化將會與東北的滿族文化一樣,成為歷史博物館裡的陳列品。所以他們現時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採取最強硬的態度來與中共對抗,否則的話,藏族文明和社會就有可能絕種。

另外,二十一世紀全球恐怖主義的盛行必然會帶給中國的西藏問題新的災難。有傳媒認為在9‧11之後謀求西藏獨立的人士應可吸取教訓,不會採取恐佈手段來謀求西藏問題解決,因為這樣做的後果恐怕是深受恐佈主義之害的西方政府也不會認同和支持。但筆者認為9‧11後的恐佈主義可能會給一些不再信奉達賴那一套普世和平思想的激進分子帶來靈感,他們希望破釡沉舟地用血的方式來取得西藏的獨立,而二零零八年北京奧運會前的西藏暴動和當時拉薩街頭光天化日之下的“搶燒殺"就是明證。

西藏問題不解決,不論未來的中國是民主或專制政府都會面臨嚴重後果,貽害無窮。現時的中共政府用“拖"的方式,以為在達賴死後西藏問題就可迎刃而解的觀點其實是南轅北轍。我真誠希望中共內部的有識之士能以大局為重,趁達賴在世時,抓住歷史契機,主動爭取與西藏流亡政府談判,把西藏問題一勞永逸地處理好,而不要把這包袱留給後世子孫。後達賴時代的西藏局勢無論是對現時的中共或未來的民主政府都是一個定時炸藥,就象俄羅斯的車臣一樣:車臣問題在專制時代的前蘇聯被壓抑著,相反,它在民主的新俄羅斯卻象火山般突然爆發,局勢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慘不忍睹。如果中共不選擇在今天與達賴和平地打交道,它明天就可能要用坦克車和機關槍與達賴的繼任人交火。

但願明天的西藏不會成為“中國的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