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因為明報一篇「記者直擊青年玩手機未讓座予抱孩婦女」報導,一石擊起千重浪。網絡上回應的文章不少,其中盧斯達【賊報《明報》——香港中產的道德書本 翻開頁頁都是殺子】,把香港「道德撚」的虛偽,一語道破。文末一句「他們殘酷,我們野蠻,本能使然,無關甚麼價值」也的確說中了現在香港「世代交戰」的核心問題所在。

香港人對讓座這個問題普遍十分關注,但是譬如黑警打平民、香港鉛水處處這些嚴重百倍的社會腐敗問題,他們反應反而沒有那麼大。一來就算他們可能也覺得不妥,但是自覺無力改變現狀;二來板起臉孔教訓年輕一輩,總比挑戰專權社會的壓迫要來得容易和爽快得多。香港的問題既然千瘡百孔,大的問題無力回天,那麼便細眉細眼的挑年輕人的「錯處」,再配合社會上的「主旋律」——主流傳媒的宣傳,就是強調現今年輕一代自私、依賴和沒有辦事能力。這些報導多了,父母長輩也不其然受到影響,見到子女後輩犯了錯,便引用媒體的報導,指責下一代就是沒有用,不像上一代人刻苦耐勞、「話頭醒尾」。但是現今年輕一輩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忍氣呑聲,默默承受。那些不讓座的「低頭族」,就是「明知你要我讓,我就係偏偏唔讓」,對社會無形的道德規範作出集體的反擊。這個惡性循環,不知從哪年哪月開始,大概算在港共政權頭上,不會有錯。專權政府趾高氣揚不可一世,不斷由上而下的出力壓;堅守「普世價值」的那一代老一輩香港人,大概都是「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支持者,對港共政權的抗爭,已經證實了全盤失敗;社會上的問題,他們剩下來可以做的,除了對年輕人「普世價值」的「道德教育」,還可以做什麼?至於那些和專權政府同一鼻子出氣的「老屎忽」,當然要「主打」「年輕人應讓座予長者和有需要人仕」這個道德議題,這種說出來「包保無錯」的「單天寶至尊」,去年這個時候就有前九鐵管理局主席田北辰出來「為民請命」,說如果年輕人再不主動讓座,立法會就應該考慮立法規管關愛座乘客必須讓座云云,實在兹事體大。

「關愛座」變「批鬥座」,是香港年輕網民的共識。筆者一位差不多三十歲的朋友,對香港社會這兩年發生千奇百怪的事情反應不大,唯獨一說起讓座這個問題,便馬上觸動到她的神經線。她說她見過兩個大學生,明明關愛座空着沒有人坐,但是她們不敢坐。「見有人要坐咪先讓佢哋坐囉!」她用「腦殘」來形容這些大學生「讀書讀到懵咗」。筆者另一位二十歲的朋友,表明立場,覺得每個人同樣付款坐公共交通工具,為什麼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有權利可以舒舒服服的坐下來?所以他說他一定不會讓座。但是他是不是一個斤斤計較、不會幫助其他人的人?有一次筆者和他路過深水埗鴨寮街附近,一位推着手推車的大嬸,年紀看來四十多歲左右吧,她手推車上堆得高高的紙皮箱,失平衡丢了一大半在馬路旁。街上的人沒有人幫她,朋友便走了半條街的回頭路,幫大嬸把紙皮箱一個一個堆回手推車之上。筆者在街角等他回來後問了一聲,他說了聲舉手之勞,便繼續之前的話題。不過,這種事,「公信力第一」《明報》的記者,會主動發掘出來廣泛報導的嗎?

如果閣下覺得,「有無搞錯呀,搭車讓唔讓座都可以拉埋抗爭嚟講?」那麼有請google一下,「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的出處。讓座的確已經成為香港年輕一輩自覺被年老一輩壓迫的一個「圖騰」。兩代人的「抗爭戰線」,已經悄悄然從家庭、學校、職場,伸延到公共交通工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