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崩盤」六個字,「行內人」簡稱「支爆」。對一般香港人而言,可以說是天方夜譚。這個多月來在中國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仍然有不少堅信「黨中央萬能論」的香港人,信心十足的說,「一切盡在阿爺掌握之中」。

上月中國股市暴跌,筆者聽過一位朋友解釋,這是「阿爺」操控股市,對付今年盲目入市的幾千萬個中國「大媽」,殺她們一個措手不及。目的就是要她們「及早離去」,把太過熾熱的中國股票市場適度降降溫。至於人民幣滙價急跌,那些對中國經濟信心爆栅的「好友」,會說這又是「阿爺出招」。西方投資銀行和經濟評論,這幾個月來全部預測人民幣年底之前不會把人民弊貶值,到上個月初股市暴跌之後也沒有把預測改變。所以人民弊貶值可以說是「偷襲」,因為「阿爺天不怕地不怕就係扁俾你睇」,這一招的好處,既打亂美國準備九月加息的部署,又可以增強中國自己的出口能力,可謂「一箭雙鵰」云云。

「經濟崩盤」只會隨着社會上相信這件事情快將會發生的人越來越多,而「自我實現」。經濟學是社會科學,社會科學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人」。人的集體心理和因而引發的行為模式,就是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重要分別。自然科學可以清楚說明「天津大爆炸」的原因是如何如何,如果做了什麼什麼防範措施,或者不做什麼什麼,「津爆」就可以避免發生。反之,社會科學的難處,在於要衡量人對事物的「觀感」及因而作出的反應。但是,人的反應真的可以準確預測嗎?

經濟學的一個最根本的假設,就是「人」是一個「理性」的群體;而這種「理性」,就是無時無刻都要盡可能尋求自己最大的利益。基於這個假設,一件垃圾,如果在社會上有足夠的人覺得那是寶物,而這些人又有足夠的錢爭相出高價想要把這件垃圾買入,那麼這件垃圾就會馬上一登龍門聲價萬倍。這是現代經濟學第一課的「供求定律」。市場上很多人「想要」的東西,需求增加,價格自然向上。因此,當市場「理性的投資者」都對中國經濟充滿信心,用自己的錢,買中國的投票、投資中國的實業資產等等,相信自己買的東西只會升值,不會貶值,向中國經濟投以信任一票,那麼,「支爆」基本上沒有可能出現。

在香港,最好的例子莫過於樓市。明明香港已經成為「樓奴五連霸」,連續五年成為全世界樓價和市民收入最脫節的城市,但是香港樓市為什麼仍然可以年復一年的節節上升?與其說因為有大量紅色資金入市扯高樓價、港幣跟美元掛鈎令香港息率一直與美國同步所以偏低等等,不如直接說香港人「就係鍾意買樓」。不論「發水樓」還是「鉛水樓」,都會看成是「寶物」。總之香港人的人生「理性」目標就是 all-in 買樓。朋輩間相互溝通得到的訊息,就是「樓市雖然係貴到好離譜,但係而家唔買遲啲只會更貴」,所以這個「遲啲只會更貴」又成了不斷循環再循環「自我實現」的預言。

簡單的說,這是「市場交易」→「增強市場信心」→「市場願意出更高價」→「價格上升」→「市場交易」的循環。一個經濟體系的GDP增長,可以是「生產力」的實質增長,也可以是「泡沫」,亦即是明明是垃圾,但是大家當寶物那一種。所以,要戳破泡沫,令「支爆」發生,其中的一個方法,就是要在以上所講的「經濟生物鏈」,把鏈的其中一環切斷。當十三億中國人堅信「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的時候,中國社會沒有什麼信心問題,所以不會因為一次半次的「津爆」而引發成「支爆」。但是,如果社會上沒有「足夠的錢」去完成每天轟轟巨輪不停運作的市場交易,亦即所謂「銀根短缺」的情況出現,那麼,市場不可能繼續把價格向上調整,而市場的信心也會因此而動搖。

這正正是這大半年以來中共中央面對的棘手難題。雪球滾了三十幾年,越滾越大,要維持這個雪球每年增大百分之七的 monetary base(大概可以理解為貨幣發行量),只會越來越大。七年前美國實行「量化寛鬆」政策,簡單來說就是「印銀紙」,中共當然「你印我都印埋一份」,所以這七年來完全沒有銀根短缺的問題。但是自去年年底美國停止量化寛鬆政策,「黨中央」便開始頭痛了。因為如果繼續濫發人民幣,人民幣對美元便會大幅貶值;所以別無他計之下,嘗試利用金融市場「集資」。上年底在佔領期間放行的「滬港通」,和今年中上海深圳兩地股市失心瘋的向上急升,都是這個背景的產物。幾天前的人民幣貶值,就是中共中央在「暴力托市」之後,知道「無可奈何花落去」,人民幣始終還是要繼續狂印的結果。

聰明的香港人,現在知道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對「黨中央」的重要性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