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為電影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帶著強烈且偏頗的的反政府色彩,講述那段1988年智利公投的歷史。那一年,獨裁者皮諾切特希望連任總統,在政府的操控下舉行了一場公投,讓智利人去決定「是」或「否」。而且,支持和反對陣營都各有十五分鐘可以在電視上宣傳,故事就是描繪這一場公關戰。

 

不過,實際上電影的詮釋相對中立,比起政治觀點它更強調電視廣告這東西如何影響人們的決定。最初反對派陣容打算銷售悲情牌,以一幕幕黑警街頭毆打示威者的畫面,再配上一連串被拘禁被失蹤被判刑人士的數字,半帶恐嚇地形容皮諾切特連任後的智利,身為創作人的男主角覺得不對勁,問「這個廣告能幫我們贏得投票嗎?」,他決定改變宣傳策略。

 

人性的弱點

 

「賣小強」的悲情廣告或許對曾被政府逼害過的人有感染力,但對一般遠離政治的百姓來說卻沒有用,人都是自私的,正如片中一個中年女人說:「我覺得現在很好,所以我會投『是』。」,跟這些人說有多少人被捕或被殺是沒有用的,因為「唔關我事」。

 

主角改用陽光正面的宣傳策略,從人性欲望出發,沒有人不希望得到快樂,主角就編排琅琅上口的歌曲、人們歡笑野餐的畫面,去表達一個投了「否」以後的智利,給予人一個希望,沒有皮諾切特的智利,就會是這麼美好。

 

反觀當權派的廣告,就跟反對派當初一樣,恐嚇人民,描繪敵方當權後會是一個恐怖世界,沒有人喜歡被恐嚇,喜歡黑暗,就跟香港很多人一樣,喜歡撐起雨傘唱「今天我」,卻不願拿起盾牌對抗黑警,「正能量」勝過了「負能量」,反對派先勝第一場。

 

我們其實都隱約知道,人是很容易被煽動的一種動物,很多時候都不是理智的,所以很喜歡強調和平理性的人通常都會輸,反而實際地挑起普通人「和諧繁榮」欲望的那一方,就可以牢牢穩住勝局。

 

真相並不重要

 

當權派最初除了把反對派廣告安排到深夜播出外,並沒有使用什麼骯髒招數,因為他們覺得公投是贏定的。但當見到形勢不妙時,他們開始出盡矛招,例如審查反對派廣告影帶、騷擾反對陣營人士,包括只是策劃廣告,不牽涉於政治中的主角在內。甚至抄襲反對派廣告,例如廣告內的年青人跳舞,他們就翻拍成一群恐怖分子跳舞;廣告有人拿著智利國旗策馬奔騰,他們就找一個拿著紅旗的人騎馬(寓意赤化) 。甚至愚蠢到製作「踢爆節目」,告訴觀眾反對派廣告人物是假的,那個廣告中很窮的老婦其實在現實中很富有云云。這樣卻弄巧反拙,一方面人們覺得政府又在逼害;另一方面其實對人民來說,真相並不重要,那個反對派廣告中的人是否演員也不重要,最重要是廣告打動了他們的心,訊息已入屋。

 

而抄襲者永遠沒可能勝過原創者,所以政府陣營又敗一仗。

 

真相有時候並不重要,人經常只想聽自己想聽到的聲音,看自己想看的畫面。這個心理同樣發生於香港,正如啟晴鉛水事件,很多居民不去怪責政府,不去怪責承建商,反而怪責揭露真相的泛民,讓他們提心吊膽,這就是人性吊詭之處。

 

要學懂操縱人心

 

講了這麼多,或者讀者們會看得出筆者想表達的是什麼。一直以來泛民政客都很注重自己的「君子」形象,行事惟恐破壞了自己頭上光環,所以這也不能做,那也不可做,甚至連別人要做也去反對,這種政治潔癖換來的卻是議席的不斷萎縮。反觀民建聯,夠無恥了吧?但他們卻是第一大黨,靠的除了是大水喉之外,也正正是因為他們不要臉,直擊人心,以物質引誘,以實際地區工作等小恩小惠討好街坊,對,很cheap,但事實證明了他們成功。因為他們最明白兩件事:人性自私,與及真相公義並不重要。

 

講了一百幾次,泛民要扭轉敗局,就是要放棄光環,雙腳落地,承認人性弱點,去攻擊這些弱點,以利益驅使香港人捍衛本土,以仇怨強化香港人自我認同,只是他們一定打死不做。

 

說回電影本身,這套片的拍攝手法, 沒有高清或寬熒幕的影像,整套片以 4:3 低解像去拍攝,鏡頭光學質素差出現紫邊及色散問題,筆者幾乎以為家中電視壞了。再加上故意模仿手持拍攝左搖右擺的,帶出一種原始的復古味道,仿如帶觀眾回到20年前。這樣做的目的很明顯是想觀眾投入那個1988年,事實上也很成功,電影將真實歷史片段融入電影中,包括「真正」的反對陣營和支持陣營的廣告。看這套戲會像看紀錄片多於看一齣劇情片。

 

饒有趣味的是,主角在推銷廣告片花時,曾經將同一句話說過三次:「我想說,大家將要見到的,很切合現今社會……國家已準備接受這改變,智利在設想它的未來」,推銷的卻分別是汽水、政治廣告,和電視劇宣傳,導演這樣的用意為何,留待觀眾自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