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德為亂。

然而,凡事出必有因,從來沒有任何黑暗醜惡是無緣無故憑空乍現的。

猶記得本刀爺剛剛進入大學的第一年,其中修讀的一科名為「當代中国文學」,由修讀哲學出身的講師授課 (文學課由哲學人教授,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組合,唔好問我點解,我都唔知~) 。

事實上這位老師的確不負所託,在課堂中帶給了我們不少的歡樂和趣味。本刀清楚記得老師在某一課中忽然興之所至,向我們講述了英國人的智謀和手腕如何高明:假使刻下眼前有一個西瓜、一把刀,有兩個人,他們打算公平地平分這一個西瓜。如何平分好?刀只有一把,西瓜亦只有一個,絕不可能容許兩個人一齊落刀切割。如果單純將刀交給是但一方去落刀切瓜,持刀者即有可能會將自己那一部份西瓜切得大一點,將細小的一半留給對方。當然,另一方受到不公平對待就會立即起閧投訴分配不公平。但反之如果當初將刀交予投訴的一方去主持落刀,同樣也有可能被另一方指控其西瓜靠大邊,最終互相指摘,沒完沒了。

但英國人非常聰明,他們巧妙地運用邏輯智謀解決了這個難題:
首先,將刀交予任何一方去落刀切瓜,然後,讓沒有持刀的另一方先行選取被切的那一部份西瓜走,之後才輪到持刀切割者領取剩下的一部份。如果切瓜過程中,持刀者打算徇私將西瓜切大邊予自己,到了下一程序中沒有持刀者將有權先發制人取走持刀者切大了的那一邊西瓜走,留下細小的那一半西瓜迴向予持刀者,那持刀者的自私貪婪計劃即會被這個程序粉碎,落得一個得不償失,「偷雞唔著蝕揸米」的下場。

很有趣嗎?的確很有趣。在切西瓜這一件事上設立一套程序,而設立程序之目的,就是製造了一個抉擇陷阱去掣肘有貪婪私慾者,令他們在分西瓜過程中不得偏私。如果將這個事例放在當今的西方文明社會,西瓜就是利益、刀就是權力 (或武力) 、而那一套分西瓜的程序,就是遊戲規則,也就是我們社會中的法律和制度了。「這就是英國人的智慧了,建立制度、運作制度、守護制度,以法達義,最終令整個社會達到公平公正而令大眾得益,這也是西方文化之所以崛起的根本喔。」老師當時用著充滿讚嘆感慨的神情語調歌頌著西洋的思想結晶作這個故事的總結。

很遺憾,他的讚嘆只維持了一個星期,就被一個屋邨呀伯徹底粉碎了。

還記得那一個星期日早上與家人一同上茶樓用膳,同枱有一個身穿吊帶背心著人字拖的肥矮呀伯搭枱同坐,當時他正在不斷狂隊燒酒中。席間刀太后 (本刀老母) 詢問本刀的大學學習情況如何,本刀便立即向她講述了文(哲)學課老師上課時向我們提及過的英國人大智慧故事,刀太后聽畢後,也對當中的智慧和意義深感佩服。

突然,同席的燒酒呀伯對我大喝一聲!然後中氣十足地向本刀說道:「呔~!所以話你地係後生者即係後生仔~!未見過世面就畀人拋窒~!你果位大學老師係咪戇撚柒鳩架~!?攞啲濕鳩洋鬼子異端邪說出嚟教學生都有嘅~!!??真係笑話~!!佢果啲乜春嘢公平分西瓜狗屎規則,我地中国人三兩招就破Q咗佢喇~!!哈哈~!!」

呆了半响的我總算回過神來,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遂趕忙向呀伯請教其高見。但見老頭子不慌不忙,漲著一張紅臉,搖頭晃腦地大聲說道:「挑~!要破佢?好簡單啫~!我係分西瓜果兩個人當中是但一個嘅話,我就立即想方設法將把刀搶到手!然後!即以迅雷不及掩耳嘅速度用刀捅死同我爭分西瓜嘅對手~!如果現場有啲乜嘢所謂公正人、裁判之類嘅閒雜人等響度指手劃腳、說三道四的話,我就立即反手以電光火石嘅身法,用刀劈死埋佢地~!!哈哈~ 成個西瓜同把刀都係屬於我嘅!!死未~?哈!哈!哈!

聆聽著呀伯的精彩論述,當時我真他媽的被雷到了~!

野蠻、原始、簡單、血腥、自私,但可以實行。

這就是我對呀伯及其對策的總結。

當時我回到大學後立即向那位老師覆述了呀伯的高見,結果一如所料,老師的訝異震撼程度不下於我,只見他瞪目吐舌,面如死灰。之後的一段上課時間內,他都是眉頭深鎖,不苟言笑,差點令我以為自己犯了甚麼錯事。事後,有日在樓下公園偶遇正在痛飲燒酒的呀伯 (好神奇,每次見到佢都係隊緊酒,其實我應該懷疑佢係咪未來戰士果一類人型機械人,需要不斷注入電油燃料維持運作~) ,當向他講述老師的反應時,老頭子坦然一笑,然後感慨萬千地向我說道:「哈哈!傻仔~!我呢啲只係基礎嚟架咋!出面嘅世界,每日都發生緊我講嘅嘢!」他又向我講述自己年輕時參與1967年的反英抗暴是如何轟烈有型,當然他今時今日的淒涼晚境自然不在陳述範圍之內。

這一年,本刀第一次見識到何謂「中国邏輯」:
無視規則,進而破壞規則,踩界出術走後門,以利益甚或個人利益為主導,為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弱肉強食,赤裸裸的森林法則……好撚嘢。

呀伯當年說中国邏輯「每日都發生緊」,我不相信的。我覺得香港好歹都是一個受西方文化薰陶多年的文明社會,我們有完善的法制、理性的文化、良好的傳統,又豈會變成深圳河以北又或者是六、七十年代的黑暗鬼域呢?

事實證明,我錯了,老師錯了,呀伯是對的。

近這一個月社會上發生的種種,比荒誕劇還要荒誕:一個女子於示威過程中被警務人員從後猛推跌在地上,口鼻血狂流,法官竟可在人證物證不足的情況下判決這位女仕「以胸襲警」罪成,入獄3個多月,有人不服判決有感而發,即被威嚇「藐視法庭要刑事辦理」云云;香港最高學府遴選副校長,黑箱作業,私相授受,置學生利益於不顧,學生忍無可忍衝入會議室討回公道,竟被指踢傷某既得利益者膝蓋,要出動重案組調查跟進 (真的很有趣,在當日早上一眾藍屍閒人闖入校園喧嘩搗亂,怎麼不見執法者秉公辦理?又某君出院後改口聲稱冇人踢佢,又是否報假案浪費警力?);甚至乎去到某小學,校方為保校譽,竟漠視學生生命安全,即使學生跳樓自殺,學校老師竟可用「履行程序」為由,拒絕即時電召救護車將傷者送院,事後還集體在法庭上砌辭狡辯。

或許我們真的擁有完善的法制、理性的文化、良好的傳統,但背後掌管運作這一切的那些人:那些持刀切瓜者、那些當權者,牠們是那麼的低劣、自私、墮落、醜惡,我們又如何可以保證我們的社會繼續正常發展?

有人說我們的社會病了,我卻說我們的社會變了,我感到我們開始對那一套泯滅人性的中国邏輯慢慢習以為常。

開始時也許我們覺得憤怒不安,不能接受,但後來想到為了保住自己那一搵食飯碗、那一高薪厚祿、那一榮華富貴,我們便在強權當前沉默起來。我們開始接納這一種荒唐,將糞溺視為米飯,吃得津津有味,甚至會有積極者向其他人推而廣之。這也許就是北方鬼国近期經常提及的「新常態」之底蘊了吧~!

日暮途遠,倒行逆施。

如果你對此等「新常態」毫無意見,甚至樂在其中的話,請不必理會我,你可以繼續在吸食精神鴉片的過程中安詳離世,不過是一個選擇,沒有問題的。但如果你跟我一樣覺得問題嚴重,非起來反抗不可的話,我將要很遺憾的告訴你:唱K、打咭、嘩哈哈的自瀆式快樂抗爭時代,已經正式過去。手中掌握強權和嘴裡唸著新常態的黑暗力量已經決定加速推進,要將一切阻礙他們稱心如意的攔路人拔除,就仿如呀伯所言要用刀捅死每一個威脅自己獲得整個西瓜的人。

這是一場死戰,不是開玩笑的。

敵人已經準備和我們拼命,我們已經再沒有苟且偷安和習以為常的本錢了,提昇自己的技能,強化自己的體魄吧,對你只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是戰是降,歷史的步伐也得繼續向前,身後留給勝利者任意編寫。

這就是現實,也是我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