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望地,讀著網上的文章,滿是亂雲的鬱躁,憶起多日來的痛。坐待四面牆,眼望白螢幕,感覺四周的時空凝結,走向冰冷,化成虛無的碎片。

眼見窗外月色漸暗,氣流稍涼,我離家似箭,出走了房間,離開了鬱悶。外出關門之後,就是快活之始。落了樓梯,跑了街道,聽見嗒嗒的腳步,砰砰的心跳,證明自己活著,自己仍是自己,但難以專注,記著那種實在的感覺。人的內心有多個意識:魔鬼、天使、科學家、殺手‥‥‥你愈要代入某個角色,你總是代入不到。我愈是放縱,愈是憶起昔日的鬱躁。

憶起朝九晚五的密室,聽著同事的勸勉,朋友的呼叫,總會令我煩囂。我表現得愈抑鬱,對方會愈力勸導,內心既邪惡更為擴張,轉成另一個我。如果假裝虛應,對方會收聲,自己反得解脫,復歸淡泊寧靜。我從來不是自己一個人,今日做了慈祥的齒輪,明日做了憤怒的齒輪,但都是齒輪,受人安排,任人魚肉‥‥‥

急速的步伐,是絕望的節奏。內心的吶喊,交成一段段悲憤的旋律,凝結了時空,頓停了人來人往。跑上天橋,躍過欄杆,最後,走到酒吧,我感覺到救贖。中庭煙霧茫茫,抽著重音的廣東歌,有幾群後生的朋友擲飛鏢,玩啤酒,大聲笑。我不屬於喧嘩,焗促浮躁的世界不是我烏托邦。唯一令自己感到快感的,就是換位思考,恥笑他人的膚淺去餵飽心中的魔鬼。

我總是坐在窗邊沙發,快乾一大杯 Hoegaarden,然後用力一哼,急速治癒另一個受逼迫的齒輪,然後叫著一小杯 Jack Daniel。相比一大杯的泡影,我更會細心欣賞一小杯的本性。杯中清徹和混濁的狀態同時存在,只是聽著14天而清徹,聽著煞科而混濁。混濁的白冰,化成一片片水影,溢出透徹的棕色,清徹的倒影。盯住透徹,就得到嶄新的投射,洗滌內心混沌,退散陰鬱雲彩。

窗外雲彩離散,皎月映射枱面。我呼出一道烏氣,重新化成天使。祥和平靜的感覺雖然美好,卻是短暫。一群中佬師奶走入酒吧,跟小二一樣瞧我一陣,環顧我正在坐暖的多人沙發。天使總是快快離去,現實總會呼喚自己的魔鬼。我最後總是意興闌珊,急步上前俾錢,放下兩張一百紙幣,悄悄的離去,悄悄的說屌。

我日日夜夜,總是跟四周不是協調、復歸半醒半醉的鐘擺生活。唯一不同的,我曾經有解放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