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憑試放榜當天,以前的班主任叫我回去幫忙,給學弟們做咨詢對象。

之前,母校有個選大學和學科的講座,我也有去幫助。不過,那次實際幫不上什麼忙,因為那次學生事先做了學科,在什麼科的大學生就和想讀那科的同學聊。我在讀的電影,母校沒什麼人有興趣,本來用不着我,只是我硬要回去。

應該是上次回去幫忙,班主任有印象,這次就再叫我。

順帶一提,我認為第一次排jupas,除非你想要面試或你想讀的科有面試,否則是亂排即可,因為決勝負的是成績和第二次排序。

這次放榜,基本上是學弟對你在讀的科有興趣,就會拿着成績表問你要怎麼做,怎樣排序。

理所當然,沒有人來問我。因為除了我之外,還有之前同班同學,一個港大科學,一個城大工程,論分數,論科目都沒有人要來問我這讀公大的廢廢。再加上我以前待在精英班,這次也是去精英班幫助。要是「精英」拿了像我這樣分數,大概要顧影自憐,先躲在角落自舔一下傷口,沒有面目拿十多分出來見人。

過了一會,有一些人離開了。班主任見沒有人找我咨詢,便說想讀有關藝術、文科,甚至公大的人都可以來找我。之後,班主任甚至特意推薦人去找我聊。

之後,我半花生形式,一邊聽成群的學弟們聊天,一邊看看有什麼能給意見和建議。

有個學弟有三有四有五,十五分以上,可惜中文二了。讀城大的舊同學正跟他聊,之後要讀什麼高級文憑或副學士。學弟有點隨便指了個學科,問城大同學這個怎麼樣。城大同學就問學弟有什麼興趣。學弟說不知道。城大同學就說,讀理科的出路比較好。

聽着,我只是偶爾搭上幾句,但思考沒有停過。

沒有興趣,沒有方向,這個問題,早於中三選科已經有。當時我們老師說,選理科升大學有好處,因為讀理科在大學能選文科。現在好像是當時的再重現。

之後,我聽到老師們私下說興趣這件事。他們說沒興趣,很難讀下去,四年也好,兩年也好。我很同意,尤其上了大專,一個相對地很自由、自主的,如果不感興趣,甚至討厭的話,會讀得無比辛苦。

聽到他們說興趣,我想起台灣一套紀錄片《青春的進擊》,裏面有一個受訪者說:「高中生其實不太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高中其實每一科,可能覺得唸起來順手或是老師教得比較好,你比較感興趣或者是唸起來很容易得到高分的科目,特別會被自己誤認為那是興趣。所以,到大學,選了之後,真正唸了,你才會覺得,這其實不是我喜歡的。」這裏再進一步,你認為的興趣,其實並非你的興趣。上面引的句子已經說得很清楚。

有人提過,即使有興趣,也不盡然能讀。原因是出路,例如夠分的話,當然會優先選商科、律師、醫生,即使興趣可能音樂、歷史、文學。

我同樣引《青春的進擊》某位受訪者的話:「成年人沒有機會思考,也沒有人教我們思考。我們頂多就想,想一下你以後會想做什麼,要唸什麼大學,要選什麼科系,才是符合這個社會的期待。所以我們一直只是跟着這個主流價值觀在做事情。如果我們放在對的位置上,應該不可能這樣子吧。」

及後,我看到一個學弟,他獨個兒坐着,又接疊成績單。我上去搭話,問他有什麼打算,有什麼興趣。他說非設計不進,若讀不到就直接去工作。我微微吃驚,繼續和他聊。他沒有修讀視覺藝術,在中五,突然發現自己對產品設計很有興趣。我想在這樣的情況是產生的應該是真的興趣。後來,我發現他分數不低,入設計系應該沒有難度。

若果進去大學才發現自己真正的興趣,請立即轉系,浪費一年比後悔一生好。

之後,我見到一位學弟在哭。老師在安慰他,和他聊天。哭這種情況我最不在行,而且有老師在,連我唯一可以做的遞紙巾,都有人比我快。後來,學弟開始說話。他哭的原因不知道是英文不如預期,還是分數不夠入八大的護理系。

老師說,你有一個目標,就朝着那個方向去。你想讀護理,可能是想照顧人。讀副學士再接上大學也好,什麼也好。可能路途是迂迴曲折了點,可是你終究是能報到你的理想。到你真的當了護士,可別忘了當初是想要的是照顧別人,然後努力的去做。

聽到老師這樣說,我不禁點頭。同時,我又想起漫畫排球少年的一句:「繞遠路,會看到遠路特有的花。」最重要是,不要因為路途滿是荊棘,而只顧披荊斬棘,而看不到途中處處的花朵。當然亦要勿忘初衷了,到真的達到目的的時候,就只顧為名為利為生活。

最後,我走到升學輔導室幫助。

在輔導室內,老師私下在聊非學士的情況。老師說,說就說高級文憑和副學士,有機會升上大學,但實則有多少人能升回大學,比例又是多少呢。所以,比起副學士還是高級文憑好,至少是職業面向比較高,讀完,找工作都比較用易。

老師這樣說。他仍叫人去讀高級文憑或副學士,說讀得好會升回大學。

我說出來,並不是要非議他們。因為我明白,現在他們正正需要希望。

可是,就如虛淵玄所說:「小孩需要知道世界的黑暗。」柯文哲也說:「大人的社會是很殘酷的。」眾文憑試考生都十七、十八歲了,是不是應該逐步認識這個噁心的世界呢?還是,升大學其實是絕望中透出的希望呢?

我想不透,望向窗外,發現外面的天空被高樓大厦切得缺角,是一片殘缺的天空。在這裏只能飛去那一線的天空。但是,飛得高是不是就能在這片天空內自由地飛呢?這一切是不是只能怪飛得低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