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關張潤衡先生的爭論此起彼落,起因是他與灼傷互助會成立的心理支援小組到臺灣為八仙塵爆的燒傷者作支援。有人質疑張先生會否探望傷患,認為張先生的容貌會「嚇怕」傷者,另一方面卻有人認為張先生的故事能對同為燒傷者起「正面積極」的鼓勵作用,反對「歧視」燒傷者的容貌。及後事件再牽涉到18年前的悲劇和張先生本人於事件中的態度,至撰此文時已演烈至張先生辭去該會之職位並向受影響的人道歉。事情看似已告一段落(雖然仍有人堅持追究到底),筆者卻認為有一些說話不得不向張先生剖白。

張先生,相信您對事件的演變無法預計,但筆者更相信您已察覺事情的爭議起因其實不在您的樣貌,而在您的身份和經歷。作為燒傷者過來人,您對從創傷中站起來的經驗比一般人豐富,也更應能同理燒傷者的心情。另一方面,您從心理學學士、社工碩士、從事心理輔導、NLP導師(雖然筆者不明白心理輔導是嚴謹科學而NLP仍是pseudoscience您怎將兩者並行)一路走過來,成為一名助人者,亦應理解介入手法必須受專業倫理規範。筆者本對您多年來無論作為生命鬥士從創傷中站起來、幫助燒傷者同路人,及至今次支援傷者家屬的行徑,都十二分的尊敬。然而從日前您推崇的助人理念 – 「我得,你都得」及至記者會中您質疑旁人批評您手法出錯種種事項中筆者也看到了18年前的悲劇如何影響了您的判斷。

張先生同時作為無國界社工,亦已受過一些心理輔導培訓,理應瞭解普遍傷者此時應集中於急救,而心理上的創傷則需緊密觀察至適當時候再作介入。筆者真心寄望張先生並無當面會見傷者,甚至以自身故事鼓勵傷者。要知道每名傷者康復速度不一,而任何與是次創傷有關的刺激(不幸地閣下的燒傷痕跡也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無論是否傷者主動聯絡,作為助人專業者應對此持足夠的敏感度並盡力避免。另一方面以心理輔導的原則來說,「you can, you can」絕對是不應從輔導員口中說出的句子。從大眾角度看這很「勵志」,卻忽略了傷者的心理狀況,並沒有從他們現在的角度去「同理」。18年前可能您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但請記得他們不是您,做心理支援必須由傷者角度,而不是從輔導員自己的角度出發,否則只是自我滿足而已。最後,我始終欣賞您們對無助的傷者家人的支援,但我也最擔心18年來的經歷如何影響了張先生您無法客觀地以傷者的最大福祉為判斷,而僅遵循您的「常理」,甚至違反了輔導專業的倫理守則:do no harm。要知道對創傷的心理輔導或支援每一步都需謹慎,哪怕再少的風險也不應冒險魯莽介入,背負的是傷者以後幾十年的人生。

最後,筆者欣賞張先生您辭去職務去承擔疏忽的責任,但同時更希望您會與您的臨床督導(從事心理輔導應有的)商討多年來的經驗怎樣影響到您決定採取何種介入手法,更要自覺您的經歷如何令您過份關心以致違背了倫理守則。專業的比普通人背負的思量更多更嚴,因為掛了名心理輔導,個案的人生就算在我們每一句說話甚至facebook上的水煎包上了。This ain’t personal, it’s business, only.

至於關於18年前的指證,當前人都已經重過新生了,我想也不是好拿來消費再喚起他們創傷的事了。

謹互勉
p.s. 作為多年輔導業從業者,建議先科學化身心語言程式學才使用吧,偽科學中的誤區多得會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