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的冬天總是難捱的,因為實在太冷啦!只要氣溫在10度以上,女學生就只能穿裙子,寒氣沿著勉強及膝卻總是往下掉的襪子、視覺上被裙子掩蓋卻實質上與空氣親密接觸的大腿往上竄….我猜女校的冬天就跟男校的夏天一樣不人道。當年,我其中一條常戴的圍巾發著羊駝般的淺棕色絨毛,一端印著一隻站著的松鼠,另一端印著他膨鬆的大尾巴。加上綠色的毛衣、灰色的裙子,我看起來就跟一稞樹一樣。

一個這樣的冬日裹,我完成傍晚六點才結束的普通話課,掌心上握著一枚十塊硬幣,背著書包向砲台山地鐵站進發。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有一個非去不可的補給站:面包店的熱食櫃。裹面除了蝴蝶酥、咖喱角外,還有我所狙擊的--售價九元正的蘑菇薯容!平常用來裝香蕉蛋糕的橢圓柱體鍚紙容器中,唧滿了香滑的薯蓉,夾雜片片蘑菇,最上層舖上一層Mozzarella cheese,剛接過手時總是燙的掌心發紅,吃過最後一口後鍚紙卻會在寒風中迅速冷化,小小一口薯蓉居然蘊含如此巨大的heat capacity,那此刻他在胃袋裹又是如何地溫暖地我的身體呢….啊….薯蓉…感嘆間手中的鍚紙容器已經冷化了,我把它扔進垃圾桶,散發暖氣的地鐵站也到了。就在入閘前,我發現,不,應該說,我沒有發現我的錢包。

Shit!我內心快速flashback一遍,馬上回想起我在上課時、肚子空空腦子裹卻裝著薯蓉時、把十蚊銀自銀包抽出後,就把完成歷史使命的錢包扔進櫃桶了。我迅速擬定三個方案:

1. 回學校拿錢包
2. 跟路人拿錢
3. 跟地鐵職員說自己忘了帶錢,請他網開一面讓我進閘

方案一迅速被我否定,因為學校在這種時刻早已鎖門了,而且離開有暖氣的車站這個念頭令我不悅。至於方案二和三呢?有一回我在中環的美心買蛋糕後八達通變成負數,結果出不了閘,身上又沒有現金,向職員求助後他便讓我出閘了(應該說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可是我臉皮薄,總覺得跟人拿錢很羞恥(*媽媽除外),所以在動用最終方案前,還是先搜搜書包吧。摸一摸書包底層,搜出一枝筆,兩根髮夾,一柄塗改帶,一疊紙巾,三張帳單(把這些拿去賣了應該夠車費了吧….)然後,摸到了幾枚硬幣!靠著這筆小財我終於夠錢買車票了。

松鼠是記憶力很差的動物。據說他們常常花費力氣挖出好深的洞,埋好橡實,安心地自以為沒人能發現自己的私房糧食儲備,得意洋洋地離去。沒想到埋得太深,連自己也忘了埋在哪兒。於是這批橡實會在來年春天發芽,在往後的無數個季節中,繼續哺育松鼠的後代。我挖到硬幣那刻的心情,就跟忽然挖到自己以前無意埋下的橡實的松鼠一樣。我想那一定是圍巾上的松鼠大神在保佑我吧?不過,如果那些硬幣擺得再久一點,說不定會變成價值連城的古錢幣噢。我至今仍然不改在書包裹亂塞雜物的習慣,便是抱著這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