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台灣人相信「虛虛實實」的政治手法,以為國號不重要,實然獨立就可以,甚至自作聰明的把維持中華民國國號視為拒絕統一的高明手段,以致今日的台灣人就吃了苦果:上大學被迫要跟中國同學一起唸書(這現象不是只發生在私校,在臺大也一樣);青年去職場上工作被迫一定要看到中國人;放假出門也避不開中國人。而當我們跟政治人物抗議說,我越來越不覺得自已是活在台灣,怎麼這麼多中國人充斥在我周遭,連送小孩去學校上課,課本上中國史教的跟本國史一樣。中華民國政客笑咪咪地回應「憲法上大家本來就是同國呀」。更要命的是,這些中華民國政客說兩岸是國內關係,還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們真的讓中國觀光客以「中華民國統一證號基資表」就可以來台灣開戶,買台股甚至買台灣地。今日還傳出消息,海貿會在台北正式掛牌。請各位試想,如果當年台灣人不是自欺欺人地說「名義上有沒有建國都沒關係」,今日那些中華民國政客還有臉在台灣說「兩岸是國內關係」嗎?

就在好不容易台灣人終於學到『台灣不能只有實然獨立,還要有名義上的「台灣從中華民國獨立」— 也就是要擺脫「華」這個虛無的概念,實質避免讓中國有藉口來牽連』的教訓後,現在又有人要從香港來想拖台灣人下水,跟它一起回去走那條跟「華」糾纏不清的老路。

今日台灣看待香港普遍有兩種聲音,一種是「香港怎樣關我什麼事」;另一種則是充斥在台灣政界學界的主張「基於各種理由(例如幫助中國民主化等等)所以我們要撐香港」,換言之就是要拉近台灣與香港的距離。分析這些台灣看待香港的角度,要不是對香港冷感,不然就是對香港極度友好,似乎都沒人想到,其實香港會是台灣的敵人。

今天北京政改被香港立法會否決,香港也許可以暫時不被北京擺佈,但也可能會被北京解讀成它再也無法控制香港的訊息。總之,北京政改雖然被否決,但香港人的處境依舊進退維谷。那對香港人來說,這時候該怎麼辦呢?

照理說,如果香港人真的已經看清北京擺明就是不讓香港好過的局勢,那無論香港此刻有沒有實然主權(貨幣、立法與司法機構),只要名義上有跟北京有所牽連的一天,北京就有藉口可以擺佈香港,那香港應該要讓自己在政治上能跟北京切割多少就多少。(何況今日香港有沒有實然主權都還是個問題:香港連移民審批權都沒有,這樣算有什麼實然主權?)但結果不是,香港竟然有聲音要鼓吹香港人走台灣90年代已經走過的那套「相信有實然主權就好,不用管名義上有沒有獨立」的老路。

相較於「民主中國」的口號在台灣、香港與中國一直有市場,但「中華邦聯」的概念 — 也就是把台灣、香港、中國三地藉由『華』這個文化串在一起,過去鮮少被大家注意。被香港網民譽為國師的陳雲就是「中華邦聯」概念的主張者,他就曾經在電台節目中公開抱怨過,相較于黃之峰可以登上外媒成為年度百大具有影響的人之一,陳卻被外媒專訪了三次,但一次都刊不出來。

可是在近日,風向卻有了轉變。在本週四香港立法會要表决通不通過北京政改方案的前夕,陳雲的文章被紐時刊了出來,文中陳雲一如往常地鼓吹北京可以與香港共組中華邦聯。

本來依照「民主」的概念、也就是「各人命運各人做主」的精神,香港人想要怎樣決定香港的未來,這本來不關台灣人的事,但陳文末寫「Establishing a Chinese confederation would also be good for China. It would solve Beijing’s Hong Kong problem, and by the same token, could solve its Taiwan problem, too.」很顯然的,這個中華邦聯是在『對北京獻策』,陳要把台灣拉到香港與北京之間的談判、要拿台灣去作為讓北京同意『賦予』香港與其平等地位弄邦聯的『籌碼(enjeu)』— 北京,你給我香港跟你一樣的平等地位,對你好處多多,其中一個好處就是你還可以解決長期以來,你拿台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問題,所以北京你如果想解決台灣問題,就跟我香港組中華邦聯吧。

我想提醒台灣人注意的是,若是對此風向的轉變掉以輕心,再加上台灣島上原先就一直有政界、商界、學界與社運人極力假藉「民主中國」或是「中華文化」等等的各種藉口,來鼓吹與促成要台灣與香港和中國聯合,製造「兩岸三地」的幻象 — 舉例而言,本來一開始像中華邦聯這樣要把台灣拉進香港與北京之間的糾紛的主張十分荒誕,但是由於對方一直吹風,要把台灣視為是一個『在京港之間需要被解決的問題』,(但實際上台灣未來想怎樣,除了台灣人以外的人都沒人有資格插嘴)台灣人又一直不作回應,對方就開始產生幻覺,以為他真的可以在外頭『為台灣代言』、『幫台灣人決定台灣的未來』,接著台灣甚至還有人把他引進來跟台獨理論大師對談,更讓對方看起來像是有資格可以『代替台灣人說話』、鼓吹要『如何擺佈』台灣。再加上今日眾多台灣政客在中國有錯綜複雜的人流與金流的網路,那台灣很可能會被捲進本應與自己不相干的香港和北京間的糾紛,甚至淪為其雙方拉扯下的祭品。

台灣人如果真希望「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不是任何人要去跟北京或是任何大國間博弈的籌碼」,就要趕快擺脫與「中國/中華/Chinese」的曖昧,否則台灣的未來,被台灣外的某某決定的歷史,很可能會再度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