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house,All-in,不要給人看低,似乎是近期香港足球的寫照,事實上,每隔一段時間香港足球就會成為全港關注,而對上一次應該是09年東亞運動會。

那麼,這些都只是三分鐘熱度嗎?只能是善忘的香港人一時的關注嗎?或許是,或許不是,關心香港足球,可以賦予令你想像不到的效果,只要你和我願意的話。

體育,從來是國與國之間熱戰以外的競爭,它不僅僅是比賽而已,而是透過競技去炫耀每個國家優秀的一面。而歷史的角度來看,那麼多種運動當中,足球可算是全球最多人認識,最受歡迎的運動,而它的貢獻,不是單單只是二十二個人爭奪一個皮球那麼簡單,也不只是為商人提供豐厚收入的途徑,而是對民族、對國家、對社會有著深遠的影響力。一個平平無奇的足球,卻總是在政治上有著獨特的地位。

巴西:足球王國

一說巴西,大家會想起什麼?耶穌像?森巴女郎?還是「巴西很潮濕」?相信不少人都會第一時間想起足球,就連巴西這個國家自己也以五個世界杯冠軍而自豪。但若細心留意,不難發覺在巴西足球國家隊裏,除了有黑人外,還有白人,印地安血統的、混血兒。巴西雖然是一個國家(State),但不是一個民族(Nation)(註:現今世界上單一民族國家其實佔很少數),現在我們說的巴西人,是由多個民族和血統組成,當中包括葡萄牙人、印地安人、非洲黑人,還有少量亞洲移民,這都是殖民地時期所帶來的影響。

那麼這個多民族國家,靠什麼來團結大家呢?作為一個民主政府,當然不會靠洗腦教育或者種族屠殺,而是足球-透過這項運動,去建立一種獨特巴西的標誌。在巴西,足球不單單只是一項運動,是代表著這個多民族國家的歷史和文化。1950巴西第一次舉辦世界杯,可惜在決賽卻不幸輸給烏拉圭,在其他國家,輸了球賽或許是等閒事,但這個在巴西稱為「馬拉簡拿打擊」的球賽,卻成為舉國的恥辱,某程度上亦是全國人民的「集體回憶」。試問世界上有什麼國家能透過一項運動去營造一種「國家意識」?巴西就做到了。

當然,現在大家都知道,這六十多年來,巴西經歷五奪世界杯的輝煌歷史後,「森巴足球」是巴西其中一樣生招牌,其豪華秀麗的腳法、熱情奔放的踢法,被譽為足球的象徵、藝術足球的示範。但要知道,現在所謂的森巴足球,其實要到八十年代中期才成型,這個金漆招牌,令巴西國民的感到自豪,從而有一種身份的認同和歸屬感。

可見,足球能製造強大的國家意識。

巴塞隆拿:加泰隆尼亞人的獨立運動

眾所周知,二十世紀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不斷打壓異己,其中包括住在西班牙境內的加泰隆尼亞人。他在自己的大本營馬德里,成立了一支球隊,並冠以「皇家」的名字,也就是現在為人所熟悉的皇家馬德里(或稱「鍠」),目的是藉著皇家馬德里在國內外贏取冠軍,從中去爭取西班牙人對其政權的認同感及而對國家的歸屬感。而被打壓的加泰隆尼亞人,一直在佛朗哥政權下進行獨立運動(註:加泰隆尼亞自合拼入西班牙後其實一直有獨立自治訴求,早於佛朗哥執政之前數百年),省內的一支足球隊,就成為了獨立的其中一個標誌,也就是皇家馬德里的死敵-巴塞隆拿(或稱「疤」),所以不難看到巴塞隆拿的球會標誌和球衣皆有代表加泰隆尼亞人的紅黃間條。擁有加泰隆尼亞血統的人,都會支持巴塞隆拿,因為它透過足球比賽,代表著加泰隆尼亞人去抵抗代表佛朗哥的皇家馬德里。換句話說,巴塞隆拿某程度上團結了當時被打壓的加泰隆尼亞人。

要數巴塞隆拿和皇家馬德里的恩怨,不得不數五十年代迪史堤芬奴的轉會風波。當年巴塞隆拿在阿根廷看中了迪史堤芬奴,打算把他收歸旗下,不過獨裁的佛朗哥為了搶奪這位天才射手,不惜把巴塞隆拿當時的主席捉下,威脅他若不巴塞隆那放棄追逐迪史堤芬奴,便會政治打壓他的生意,包括向他的紡織廠徵收重稅,就這樣巴塞隆拿唯有逼於無奈眼白白看著這位射手加盟死敵球會。其後,也有人提出可以讓迪史堤芬奴輪流替兩隊上陣,如果是香港泛民是當時的主席的話,肯定會「袋住先」,頂多說句「政治打壓可恥」就不了了之,然而,巴塞隆拿覺得這是一個侮辱性的建議,斷言拒絕,從此對佛朗哥和他的皇家馬德里更加恨之入骨。現代的球會或者會覺得這樣做很傻,但當時巴塞隆拿的球迷卻覺得球會做得對,皆因球會並不是以球會的利益為前提,而是代表著加泰隆尼亞這個民族的尊嚴、獨立和自主,這才是巴塞隆拿可貴的地方。

今時今日,佛朗哥已經死了,巴塞隆拿亦成為世界著名球會,雖然它代表的加泰隆尼亞人仍然還沒有獨立,但它的精神還在。自主席拿撲達的年代,巴塞隆拿把自己定位為向全球宣傳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的平台,透過足球,去爭取更多人對其獨立運動的支持。現在,稍微認識巴塞隆拿的人,都會知道它和加泰隆尼亞人的關係,雖然海外的球迷們未必會支持他們所代表的獨立運動,但已經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效果。

從巴塞隆拿的例子,我們不難發現,足球對團結及宣傳民族精神有著深遠的影響力。

伊拉克:戰亂中的一個冠軍

要說近代的話,則有2007年奇蹟奪取亞洲杯冠軍的伊拉克。稍微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自2003年起,因為美伊戰爭(還沒有計之前的薩達姆的獨裁政治、波斯灣戰爭等多年局勢不穩的因素),伊拉克長期陷入不穩定的狀態,平民死傷幾乎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足球發展方面,伊拉克的足球員在薩達姆統治下,一直活在惶恐之下。

2007年亞洲杯,伊拉克一直被外界看淡,一來因國內戰亂影響球員缺乏適當訓練,二來一直擔心被取消資格(註:同一屆黎巴嫩因戰亂而在外圍賽被禁止參賽),三來有不少強隊比他們還要強,當中包括首次參賽的澳洲。意想不到的是,伊拉克於分組賽力壓澳洲,然後在淘汰賽分別擊敗東道主越南和亞洲勁旅南韓,最後在決賽擊敗沙地亞拉伯奪得首個亞洲杯冠軍。當時全國上下上街慶祝,暫時忘卻了戰亂的煩憂,而伊拉克國內亦因為這個自戰爭爆發後首個值得慶祝的事而有了短暫的和平,可謂意義重大。

能真正帶給社會正面能量的,不是香蕉和奶,而是足球。

與香港有什麼關係?

從這些例子,我們不難看到一個簡單而有清晰的事實-足球與國家、民族、社會是分不開。或許不是每個人都看足球比賽(在香港,連「越位」也不知道的人大有人在),但是作為一種運動,它的政治含義有時比它的競技來得更有影響力:在巴西,它成為了「巴西人」的身份認同;在加泰隆尼亞,它是民族自主的象徵;在伊拉克,它卻是和平的使者。一個普通的皮球,二十二個只懂賣弄腳法的人,對政權來說威脅並不大,但若在這些人和事身上賦予一種意義,它就變得格外重要,這也就是足球的影響力。

在香港,或許足球能成為提高香港民族身份認同的途徑。今屆世界杯的預選賽,香港被編入與中國同組,在近期中港矛盾的影響下,再加上上個星期中國足總一幅具爭議性的海報,使九月香港對中國的比賽變得充滿話題性。從香港足總反擊的海報當中,我們看到「唔好比人睇死」、「出一口氣」、「撐自己人」的字眼,充滿民族覺醒自強、本土意識的意味,就連一向以大愛和平的「和理非」、甚至愛國人士也沒有什麼反對意見,幾乎一面倒的支持香港足球隊,在這件事上,筆者看到本土覺醒微弱的曙光。

讀者或許會劈頭一句,「不要打那麼多飛機吧」,這也對,關心香港足球,實在不代表什麼,尤其是以香港人善忘、隨波逐流的性格,再加上香港政府長期對體育發展的冷淡,的確算不得什麼。但是,在看看以上例子,為何香港不能像巴西那樣靠足球去成為凝聚港人身份的一個契機呢?或者,像加泰隆尼亞人般利用足球去宣傳本土甚至是獨立意識?不然的話,透過足球去團結港人去建立本土身份亦無不妥?這想法或許很「左膠」,但是當看到加泰隆尼亞人那麼成功的時候(雖然還沒有獨立),香港的本土派或許可以一試。而當然,足球只是一個例子,但當現在有一個被炒熱的話題時,何不作個順水推舟,籍此宣揚香港本土民族自主呢?

最後,謹祝港隊在九月及十一月兩場比賽能獲勝而回,為自己、為香港人、為香港足球爭一口氣。

筆者按:在此感謝本報的老駱、俯首拜陽明及維尼提供資料。

參考資料:
Kotowski, Jan (2014). “Reflections on Football, Nationalism, and National Identity". url: https://networks.h-net.org/node/3911/discussions/31304/reflections-football-nationalism-and-national-identity [accessed on 14th June 2015].

足球群英傳 (2014). “獨裁者佛朗哥與皇馬巴塞的恩怨情仇". url: http://football.fanpiece.com/herostory/獨裁者佛朗哥與皇馬巴塞的恩怨情仇-c1129584.html [accessed on 15th June 2015].

馬邦傑 (2014). “馬拉簡拿打擊後巴西再遭重傷 明尼路慘案傷透球迷". url: http://soccer.sina.com.hk/news/1/20140709/273880/ [accessed on 15th June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