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革命失敗,謙仔記得金鐘清場前一晚,那些黃絲帶載歌載舞We Will Be Back,成群列隊在馬路興奮巡遊,摺了紙飛機飛啊飛。明天就要解散,敗仗在即,何故個個臉泛笑容更有心情交換黃皮帶紀念品?這些行為藝術與集體創作究竟是什麼東西,竟比守住陣地重要?謙仔苦思良久不得其意,讀了《情與義—金鐘村民的生活實踐》[1],才知道村民不曾知道戰場凶險,那條夏慤道不過是一條藍精靈(The Smurfs)村莊。What the Smurf are you doing?黃傘、藝術、和平佔領。

藍精靈,十分勁。大家知道「藍精靈(The Smurfs)」是漫畫、卡通片,創於五、六十年代,原作者Peyo生於比利時法語家庭,正是左翼思潮風行時。藍精靈村莊在森林裡面,除卻精靈爸爸(Papa)、智多星(Brainy)等主要角色,村民個個千人一面,服裝一式一樣,頭戴白色尖帽,集體工作,工作過後玩樂,然後又再工作。這條村落自給自足,不見村民囤積私產,似乎沒有貨幣交易,大家集體生活工作,服膺社會主義,不為工錢薪金,共建烏托邦。[2]

藍精靈村民分工合作,集體集體,消除個人身份,村民稱謂按其崗位而定,例如Farmer Smurf、Chef Smurf、Painter Smurf顯然是職稱。置身藍精靈社區,自然要放下個性,融入集體生活建設烏托邦。[3] 《情與義》訪問的金鐘黃絲帶也以其社區角色作稱謂,各從其類,各安其位。「工匠」負責鬥木造橋造枱、「髮型師」在馬路上免費義剪、「文化士兵」設計溫習室供學生自修…… 還有各種各樣的「義工」。[4]

當你在夏慤道找到崗位一展所長,你就會全心全意付出,聚成藍精靈村落,一直做一直做,無償工作為人民服務,剪頭髮搬物資造枱凳,集體勞動好幸福。如果你一無是處不擅勞動,但又想工作實踐自己,證明自己有存在價值,你自自然然會投身藝術生產線,一起摺紙雨傘、造黃皮帶,也可以張貼連儂牆。這些低門檻勞作勝在簡單,無需動腦也不求手藝超卓,參與者可以幸福滿滿融入社區。

謙仔真的不明白,芸芸職業何故獨欠「士兵」?何解村民日夜鬥木搭橋也不去學昭明公主造盾?因為烏托邦。

金鐘夏慤道那條藍精靈村,人人無償勞動,義務付出,試圖營造理想世界烏托邦,個個無分彼此,無有私產,無有煩惱,只有愛與和平與藝術 — 這麼美,沒有暴力。村內滿眼藝術,村民就會覺得村裡村外也是愛與和平,才不察覺這片烏托邦成型太早,外面階級敵人尚未消滅,眼中只有勞動與藝術,逃離現實不去「看穿荒誕」,遑論「用鎮定面對憂患」。[5]一天到晚玩弄藝術,只顧集體勞動,渾然忘卻村外賊匪虎視眈眈,佔領本應勇武,終而淪為行為藝術,虛弱無力,正是昧於烏托邦想像所致。

龍和道七警打社工,急救站的九十後女義工有什麼感想呢?《情與義》書中所記:「……警民衝突,兩邊都有責任,曾健超被暗角毆打,原因是他之前向警察淋生理鹽水挑釁。」[6]

張貼連儂牆的人們,清場前夕做了些什麼?他們搶救紙條保育文物,然後…… 「最後一晚已有鐵馬攔住樓梯,他們一班人爬過鐵馬,戒備的警察也不太緊張,自己也舉起V字拍照留念。」[7]

《情與義》作者之一鄺穎萱回憶拆大台一事,看見大家質問所謂糾察,她記述自己忍不住說了句:「糾察們都是義務性質,根本不用跟人家糾纏。」[8]

烏托邦的村民虛榮自滿,猶見愛與和平主體思想作祟。左膠村的大台糾察自命「義工」,不知道眼前帶著口罩的人是浴血戰場的真正義士義人。終日埋頭苦幹製作藝術品,眼中只有美麗,忘了眼前暴政醜惡,結果清場在即也有心情微笑拍照。愛愛愛,和平和平,曾健超遭毒打,他們情願相信這是警民衝突,不去動腦想想如此劣行是法西斯暴政所為,甘心繼續裝睡。

左膠之害,在於高舉愛與和平幌子,鼓動藝術氾濫塑造美麗。走進金鐘這條村落,一切都是愛、和平、美麗,村外醜陋卻視而不見,也不理會旺角連夜暴力橫生。人們慣於扮演藍精靈勞動,各安本份集體付出,形役於工匠勞作,是故烏托邦的秩序教人忘記外面紛亂,烏托邦的美麗教人忘記暴政醜惡。

這條村莊確實很美,謙仔也想住進去,但此前要問問自己:村外的敵人死光了嗎?旺角的人個個都知道答案!我們沒有連儂牆貼紙,但四處張貼特務妖獸打人圖片;我們沒有巨型雨傘,但設廟祈求關帝保佑義人;我們沒有工匠理髮師,但願意拿起盾牌堅守。革命失敗,未曾放棄,月來驅蝗打擊走私,趕走三非蝗童,保住北區小學學位。

下次下次,如何叫醒金鐘左膠?模仿他們落區播種?試試流動教室勸化左膠投誠本土?很難,因為烏托邦裡面沒有暴力,藍精靈村莊不設「士兵」一職,只有糾察、畫家、歌手、工匠。謙仔只能說,大家要在村外繼續打,必須異常勇武,場場打贏,垂範香港,村民看到前方勇士可保安全,才會跟從本土。同道不要灰心去年丟失旺角,因為此後,我們真真是場場打贏的。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劉細良、鄺穎萱、蕭家怡,《情與義—金鐘村民的生活實踐》(香港:上書局,2015)。
  2. 參考沈旭暉文化評論文章,《藍精靈政治(一):共產主義篇》(香港:Artslink,2012年3月)。
  3. Youtube有短片講述藍精靈與共產主義。 
  4. 同註1,頁45,81,95。
  5.  林夕不是左膠,但村民們早已膠化了夕爺填的詞,於是<撐起雨傘>越唱越虛弱無力,也變得討厭。
  6.  同註1,頁64。
  7.  同註1,頁130-131。
  8.  同註1,頁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