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陰沉沉,黑漆漆之天色,正是香港之前景。淫雨霏霏,是港共的淫威;狂風凜凜,是中共的惡相。面對共匪,殖民主派卻無決一死戰之決心,卻是卑躬屈膝,自甘墜落,竟然在5月31日派出十五名政治代理人前往深圳這種地方見幾個芝麻綠豆官,與其說是會面,倒不如說是訓話。殖民主派這次只是遞一下信,連示威道具、叫口號這些行為藝術也沒有,新華社只提王光亞、李飛和張曉明三隻狗官的廢話,卻對殖民主派議員的說話隻字不提,顯然是對殖民主派的一種羞辱。會後,表面上中共與殖民主派政治立場非常強硬,毫無轉彎的餘地,但實際上,政改通過的機會卻大大提高了。

我這個說法,不是主流,有些人必然反對(尤其是當他們看到作者的名字以後)。要理解這種推測,我們必須先從當前中共當權派,也就是習近平為首的紅二代太子黨,對當前香港政局之判斷。請留意,我所說的只是他們眼中的香港政局,而非現實上的香港政局。

習近平是毛澤東之擁護者,他的思想完全是緊靠毛澤東的理念。毛澤東的《矛盾論》中,「主要的矛盾」成為了往後中共政治意識形態中重要的概念。他認為,「在復雜的事物的發展過程中,有許多的矛盾存在,其中必有一種是主要的矛盾,由於它的存在和發展規定或影響著其它矛盾的存在和發展。」由於主要矛盾帶動著社會之發展,所以應先處理主要矛盾,其他次要矛盾都可以暫時放下,而主要矛盾就成為鬥爭的主要處理對象。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矛盾即為主要矛盾,因此對於無產階級來說,資產階級成為主要鬥爭對象。

2013年香港民間開始無限商討「佔領中環」的時候,上任不久的習近平對此大為緊張,認定這種公民抗命是挑戰中共對香港之管治,在那時起,不佔中與佔中是主要矛盾,因此反佔中成為了主要鬥爭。值得留意的是,即使由佔中發起人到支持建設民主中一的學聯等人,事實上都是愛國的大中華膠,但《人民日報》依然定性佔中為港獨,一為污名化,二凸顯中共視此反抗行為為挑戰中共在港實行管治之行為,習近平無法容忍任何人挑戰他的統治權威。當時香港的土共流氓組織開始全力反佔中,他們用的就是群眾打倒群眾的共匪鬥爭方式。然而,中共也很快發現,戴耀廷是個窩囊廢,結果佔領中環沒有發生,除而代之的是由學民思潮及學聯發動的大罷課:由926黃之鋒等人衝入政府總部前的公民廣場,到928大批市民欲前往聲援,卻遭遇催淚彈的悲劇情景,雨傘革命迅速爆發起來,因此學聯和學民思潮成為新的批鬥對象。然而,928以後,雙學根本無法控制群眾,這是公開的事實,中共也很清楚。928學聯叫撤退,結果還是有幾萬人留在金鐘和銅鑼灣,還有幾千人突擊旺角和尖沙咀。中共對此表示恐懼。

由於一開始中共認定雨傘革命是反抗中共對香港之管治,對外定性雨傘革命為港獨,但殖民主派議員和學棍,甚至是雙學,都極力公開聲稱自己反對港獨,支持一國兩制,支持建設民主中國(然而他們顯然沒有實力甚至意願在中國大陸裡進行任何策反行動,比國民黨更無能),因此他們就不再成為主要被鬥爭的對象,理由很簡單,就是中共不把他們放在眼內。因此,本土派和勇武的抗爭者成了中共新的批鬥對象,因為自雨傘革命起,「港獨」不再只是中共為反對者扣上的帽子,而是成為了中共的假想敵,現在的主要矛盾是:「一國兩制」與「港獨」之矛盾,「大中華」與「本土」之矛盾(中共把本土意識等同本土)。個別勇武之士,中共很難逐一找出來對付,但本土派已經出現了一堆成形的組織和有名氣的文人,他們便成為中共很具體的鬥爭對象。

其實習近平的統治集團就是一群瘋子,由最初明明是他們自己幻想港獨存在,誣陷別人是港獨分子,到現在自己也相信香港真的有一群人要搞港獨與之對抗,是他們把自己也欺騙了。

習近平不是胡錦濤,習近平很愛面子,他絕不會釋出善意來收買人心,因此表面上他依然對殖民主派採取非常強硬的態度,只是派一個從屬國務院的港澳辦主任王光亞,來深圳這種鬼地方向香港的議員訓話。深圳當然是個鬼地方,要知道深圳與香港政改有甚麼關係?要談香港的政改,為甚麼中共不派人來香港與殖民主派的議員見面?香港又不是甚麼瘴氣之地,中共也派過李飛來港,在香港又有自己的機構—— 中聯辦,來香港談根本沒有問題。退而求其次,你不想作客,要作主,也可以體面的邀請殖民主派議員上京朝見,反正你這種天朝大國最愛朝貢,但中共偏偏要羞辱殖民主派,所以要選在深圳這種連省會也不是的城市去見殖民主派的官員。但殖民主派還是卑鞠屈膝的爬入這狗門了。晏子使楚,楚人叫晏子走狗門,晏子還能不亢不卑的說一句「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從此門入」,但這群殖民主派就是沒有廉恥。

所以,中共擺架子只是要擺出主子的氣勢,而不是要將殖民主派當成是鬥爭的對象,王光亞的發言已經透露出好些端倪:

  1. 把泛民分成「死硬派」或「頑固派」vs「泛民朋友」—
  2. 「死硬派」或「頑固派」:「別有用心,打著民主幌子」,「將香港視為獨立政治實體,阻撓政府施政,對抗中央,妄圖顛覆共產黨執政地位」的極少數分子;
  3. 「泛民朋友」:「民主理念可能不一致」,但認同一國兩制和《基本法》。

此外,會議另一焦點是,中共把831框架永遠有效這一點說了出口,也就是說,即使殖民主派為了反對831而否決這次政改,下次政改啟動的時候還是會依照831的,這就拆毀了殖民主派的終極武器,要他們沒有退路,想迫他們狗急跳牆。

然而,王光亞對泛民之統戰語言卻甚少人留意。拉攏一派,打倒一派,是中共常用的分化敵人之技巧:王光亞把認同一國兩制的殖民主派與所謂「港獨」的本土派分開,對前者示好,對後者卻當成是殺父仇人。細心留意,就可以發現,他每一句都是有針對性的:「妄圖顛覆共產黨執政地位」,廣義上人們會以為是指支聯會這些大中華膠,因為他們大喊結束一黨專政,但當前一黨專政中國與民主中國之矛盾並非主要矛盾,故不可能採用此解釋。那會否是指雙學,人民力量,社民連這些偽激進組織?表面上也解得通,但實際上中共應當知道這些垃圾既無力反共,也不是在反港獨與港獨之主要矛盾中站在港獨的一邊,而事實上他們勉強也算是支持一國兩制和《基本法》,因此他們應當另有所指;「將香港視為獨立政治實體」這一句太明顯是指著陳雲《城邦論》的「實然主權」說,當然也同時在批評《民族論》;「阻撓政府施政」當然是指在立法會有議席,曾經拉布的議員,但把人民力量和社民連這些非本土派排除在外以後,就只剩下黃毓民議員一人;而「對抗中央,妄圖顛覆共產黨執政地位」直接指的人,就當然是高調主張「本土、民主、反共」的熱血公民。

王光亞給出清晰的訊息:中共中央認為本土派才是主要的鬥爭對象,因此殖民主派是可以被拉攏的,只是習近平的風格是不會主動做出和藹的樣子與你握手或是給你鋪好下台階而已。習近平只會找個小官告訴你,你夠資格向他下跪,而事實上真的會有殖民主派的人下跪。

有人會質疑中共根本不想政改通過,因為政改被否決才能維持香港穩定。這種反對意見值得深入討論。由江澤民到胡錦濤時代,的確,中共一直希望香港的政改「拖得就拖」,政改被否決是最好的狀態。這種維穩方式我會稱之為「垃圾政改循環系統」,如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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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垃圾方案。中共指使香港提出假普選或推遲普選之方案。第二,建制泛民對立二元。方案一出,建制派全部歸邊,一方面以表忠誠,另一方面他們以低劣方式硬銷垃圾方案,加深泛民及其選民之反對。第三,引蛇出洞,使左膠、大中華膠等舉行大型和理非非的抗爭運動,一方面是消耗反對勢力,防止這些群眾採取激進手段反抗統治,另一方面也夾實泛民否決政改,以免得罪選民。第四,政改被否決,結果政制維持現狀,立法會還是有功能組別,行政長官還是由小圈子選舉選出,中共可以維持現有制度不變,確保親中親共勢力執政。

但這套維穩模式顯然愈來愈不奏效。首先,2010年政改方案因為民主黨進入中聯辦密室談判而得到民主黨支持,並且獲得通過,早就打破了「泛民建制二元對立」,政改再不能成為泛民建制之分水嶺。其次,「政改被否決」後帶來的管治成本愈來愈大,在2010年中共已經意識到,當時胡錦濤依然在位,雖然他已經為交棒給習近平鋪路。儘管當時香港經濟已經由金融海嘯回復過來,但香港樓價高企、居住環境惡劣、官商勾結和貧富懸殊等問題已經積壓已久,而且反高鐵抗爭釋放出來的民意已經讓中共覺得香港人社會矛盾在這種制度下難以得到解決。拉攏民主黨,是分化泛民的統戰手段,同時也是為了給香港人一點好處(就是那五席超級區議員),好讓他們別再鬧。

第三,自2011年以來,即使「泛民建制二元對立」在議會裡依然存在,在香港整個政局裡已經不再是唯一的對立矛盾。本土派冒起,而且他們年青,雖然分散但破壞力強,打破「和理非非」的框架,而最重要的是他們的主張是直接挑戰中共對香港之統治。即使大家說的只是自治、命運自決、歸英、我不是中國人之類,中共一律視為港獨。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引蛇出洞」一招已經在雨傘革命徹底失敗,抗爭者大部分沒有坐下來等待被捕,而是會拿起盾牌與黑警拼命。

習近平集團明白垃圾方案循環已經行不通,但他的性格就是不會讓步,所以他不會像胡錦濤集團一樣願意為投誠的泛民鋪下台階。習近平集團是自相矛盾的:一方面他們要維持對香港所有統治權力的絕對控制(而不只是外交和軍事),所以提出來的政改方案是極保守,只容許由四大界別選出的一千二百人提名委員會,以過半數選出三名候選人供全港選民投票選出;另一方面,習近平集團又認為現行小圈子選舉制度無法解釋社會矛盾,使香港的反對勢力愈來愈大,因此香港必須在政制上作出改革。所以中共在香港動用了自淪陷以來前所未有的龐大建制派動員,支持政改:土共流氓方面,有愛港力、青關會、愛港之聲、忠義民團等藍絲帶打人組織;土共政棍方面,有周融的「保普選反佔中」,以及其他傳統建制黨派,這都是2010年政改方案表決前未曾出現過的。這表示習近平集團實在有硬推政改之決心。

由此看來,在習近平的思維下,他想政改通過多於政改被否決:第一,在寸步不讓的情況下使政改通過,才更顯得他厲害,而他絕對有能力由泛民手上搶四票過來;第二,王光亞已經說出口,否決以後沒用,把泛民的退路封了;第三,王光亞還公開表明主要鬥爭對象是港獨而非整個泛民。殖民主派和中共現在有了共同的敵人,就是本土派。對殖民主派來說,本土派的壯大,會搞亂他們「和理非非」的大型抗爭運動,使他們無法有效吸收政治能量和選票,甚至本土派的出選會在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搶掉他們的票(對殖民主派來說議席非常重要。民主黨就是利用議員的薪津養著一個龐大的議員助理和政策研究團隊)。而對中共習近平集團來說,本土派就是港獨,港獨就是挑戰中共對香港的管治,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最後,我想回應一個技術問題。竟然2010年那種修訂版的政改方案是不可能出現的話,哪會有四個泛民議員願意走出來投共?很簡單,凡是表明下屆不會參選,或是在功能組別當議員,只須理會業界意見而無須理會廣大民意的所謂「溫和泛民」,都很容易投誠,說不能還可以像陸恭惠、張炳良甚至馮煒光一樣換取一官半職。莫乃光、梁繼昌和李國麟竟然在《 2015撥款條例草案》也可以投下贊成票,支持購買水炮車的話,加上湯家驊這一票,四票就已經剛好夠數。政改通過的機會已經愈來愈大。香港之前景,正是灰濛濛,陰沉沉,黑漆漆之天色。我們必須放棄對殖民主派的絲毫希冀或盼望,搶回自主權,以我們的血肉在街道上投下反對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