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答實良《本土精兵此時不動,該待何時》一文,本土派良才輩出,又打得又寫得,看看實良文筆流麗詞鋒犀利,遠勝終日霸佔報紙陣地的左膠,真儒將也。實良將軍預料,五三〇遊行人數可勝左賊,不失提振民心之效,依筆者愚見,本土毋庸爭持人數多寡,無需走舊路仿效傳統「遊行解散」形式。精兵從來貴精不貴多,藏於九地之下,動手時一鼓作氣,無需「曬馬」,但大家如果堅持遊行,切記避免犧牲,小心便好。謹祝實良與眾將士千旗並舉,遊行當日識破伏兵,戰勝歸來,保存實力,待六七月又再革命。

五三〇遊行當日,大概會有警察從旁虎視。記得驅蝗某次戰役,友人看到「差佬」揮棍發難,隨義士一擁而上制暴,後援助威猛喝:「黑警!黑警!黑警!」我覺得「黑警」一詞實有問題,語義含糊不清。黑警黑警,意謂個別警察是「黑」,其他警員始終是「白」。罵人黑警,即尚有白警,於理有違。

沒有黑警也沒有白警

龍和道七警拳打腳踢社工,是黑警;豬警司在旺角隨便擊打途人,是黑警;便衣揚言強姦金鐘女士,是黑警。這就奇怪了。只有這些「差佬」是黑警,難道大部分警員仍是潔白無瑕?循此推論,大家覺得黑警僅屬害群之馬,無礙整體警隊執法威信。

實情是,香港警察全都是黑警,無警不黑,不容辯駁。香港警政制度崩壞,殆無修正餘地,雨傘革命後,你穿上制服如故,就是黑警。此話怎說?大家清楚記得去年87枚催淚彈之後,警棍亂下,然後是濫行拘捕,出庭改證供檢控市民。制度已黑,「差佬」明知此況也繼續執勤,不辭職明志,怎會是白?

左膠媒體偶有文章為警隊塗脂抹粉,喋喋不休說警員不過乃職業一份,執行任務難逆上司,畢竟支取薪金用以養家,情有可原,這都是騙人的。現在謀生非當警察不可?警隊以外,大可選消防、懲教、海關,凡此種種皆為紀律部隊,未嘗走投無路。現在香港沒有二戰德國納粹狂熱,警員不是被逼入伍,不當警察也不會死。再說,我們日日無償加班工作,也不忘上陣保護學生,相比警察革命期間OT補水多多,更顯其食利不義。

警政崩壞,無警不黑,見於不相稱的施暴權力。警察打學生,警察有警權保護,但學生自衛還擊卻會淪為襲警被告,這警權何來?來自警威,來自穿上制服站在隊列的警員。就算個別「差佬」內心同情義士,但眼見暴政不仁,依然站在隊伍一方,不辭職譴責,便是暴力警政一份子,俱為黑警。

暴力警政歷史緣由

警員察覺自己有份行凶,當自愧而退出,不退出,就是幫兇,助長暴力警權。但為何至今無人集體請辭?為何全然失德失義?因為警隊視示威者為罪犯的想法悠來已久,集體意志凌駕個人判斷,冰厚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們一個二個不善思考,認定眼前只有兩種生物,一為罪犯,一為市民,此外別無選項。他們不會判斷,成千上萬市民佔領街道所因何事,只斷定我們是集體犯罪,一定要拉。

英殖時期警隊已經與民為敵,早種禍因。查《香港警察 – 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一書,六七暴動初期未有大亂,高層禁止警員暴力鎮壓,但據當時人回憶,實際情況是:「他(指揮官)手持督察教官專用的『士的』(警棍),在人群中亂揮,叫人讓開,其實是借意攻擊示威者!那是我們十分『谷氣』,防暴隊到場不是驅散人群,竟是給人侮辱!到後來長官下令可用武力,真想大報復!」[1] 所以我們見到去年革命期間揮棍打人者,不是純粹執行職務,卻是七情上面打市民至頭破血流也不罷休。

歷史弄人。六七暴動不為大眾支持,主流社會聲討暴徒,警隊故此可以堂然升級警備,武裝編制。七十年代新編機動部隊(Police Tactical Unit),主責應對社會運動與黑社會,警隊全體成員也要去接受防暴訓練,[2] 自此,社運與黑社會皆由機動部隊對治,差佬眼中無疑「社運即黑社會」。你問為何差佬對手無寸鐵學生可以兇殘成性?因為他們覺得佔領者不是市民,而是暴徒,與黑社會無異。

除卻黑警一詞

為何警隊申請買水砲車也不覺汗顏?為何七警停了職也可以支取薪金?是歷史之故。昔日平亂有功,警隊上下認定社運即暴徒,既以武裝暴力迎擊,也要上庭檢控——六七暴動如是,雨傘革命如是。革命過後,不羞於自己身處暴力警政,或者糊塗不知道自己失德失義,都是黑警,一日身在其中,既是無知可恨,也是無恥可誅。

天佑善人,近來多有新聞報道警察自殺、風化、遇襲,案例不勝枚舉。本土派朋友說:「雖然唔知道主角係咪黑警,但真係好心涼!」我答:「沒有警察不是黑的!」凡差佬必黑,大家不要再鬧「黑警」了。除卻「黑警」一詞,我們詞彙豐富,不乏貼切客觀選擇,試舉如下:特務兵團、中學畢業、毅進仔、警渣、垃圾、無恥…… 同為警員,同為黑警,沒有白警,謹以至誠,全隊一起共負惡名。

註:
[1] 何家騏、朱耀光,《香港警察 – 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香港:三聯書店,2011),頁168-169。

[2] 同前註,頁190-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