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家介紹一個被時代遺忘的前秦思想家,他的名字叫楊朱。

大家可能沒聽過楊朱,他的學說在孔子的那時代裡,可能是比孔子的學說還要更受人尊崇。也可以說,和現在儒教深入人心的時代截然不同(自漢之獨尊儒術始,後世皆以儒治國)。楊朱的學說,之所以在當時備受歡迎,我認識吧,當時的人要比現在的人思想更加「不封閉」。

首先,我們要知道,在儒教教化下,我們的思想究竟有甚麼概定的價值觀。例如,有一個人是獨子,被征上戰場了,他在戰場上貪生怕死為的就是家有老父,還要留條小命去盡孝,那他不盡忠效國固然不忠,可他為的是他的父母親而盡孝,你說他做得有沒有道理?有,孔子也覺得有。結果呢?孔子推舉他做官了,因為那人「仁孝」。

現時我們還是說「仁」還是說「孝」這些如些以愛為本體的修身之說,又如我們有父母就有盡孝,父母死了就要安葬,有些鄉俗還要守孝。這就是儒教所推崇的,當兒子的要做當兒子該做的,當父親要做父親該做的,當丈夫就該做丈夫該做的。這很正常吧?

不,至少有人不是這樣想的。莊子的妻子死了,他不但不哭,他還要敲瓦唱歌,惠子看了不滿,莊子大致說的也是:「不就是一條命,生於無而死於無,有何可悲?」

那孔子那套更好還是莊子那套更好?都好,可後來君王更喜歡拿儒家之術來治國,久而久之,我們心裡就不會根植著其他學說的思想,就算有,也是後來學來的(一定不在父母及道德課上學來)。

在儒術主宰的世界裡,我看到有一個可笑的概念,就是不辨好壞,以中庸為目標的行事方法。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中,不走極端;庸,不唱反調。然後呢?我們明白了「槍打出頭鳥」的原則,不與大勢唱反調,甚至不敢唱反調。最明顯的例子是,當一個昏君說出一件昏庸事時,你猜是保持沉默、默默接受的人多,還是舉起反對之手的人多呢?儒家教我們,中庸!

我們就妥協吧,我們就聽大的說吧,反正你是當權者,你有權我聽就是了。

誰不聽?楊朱不聽!

楊朱,那句成語「一毛不拔」就是形容他這樣的人。當然「一毛不拔」現在已經成了貶義詞,可你再看深一點,就看到「一毛不拔」並不簡單。

墨子的學生禽滑釐請教楊朱問:「拔先生一根毫毛而救天下,你做嗎?」
楊朱回道:「天下不是我拔一根毫毛就可以救的。」
禽滑釐再問:「要是可以救,你做嗎?」
楊朱沒理他。禽滑釐出門後看到楊朱的學生孟孫陽,孟孫陽就笑他不會問問題,他問禽滑釐:「有人打你一頓,再給你一筆巨款,你做嗎?」
禽滑釐答:「做!」
孟孫陽再問:「要是打斷你雙腿,再給你一個國家,你做嗎?」
禽滑釐沒有回答。
孟孫陽接著問道:「與肌膚相比,毫毛微不足道;與肢體相比,肌膚又微不足道。但沒有毫毛就沒有肌膚,沒有肌膚就沒有四肢。那麼請問,以毫毛微小,就可以不當一回事嗎?」

禽滑釐沉默不語,他知道要是接著答下去,孟孫陽還會問:「要是砍掉你的頭,給你一個天下,你做嗎?」

的確,整體的利益確實大於局部利益,如孟孫陽說的「一毛微於肌膚,肌膚微於一節」。但卻不代表局部的利益就可以隨便犧牲,因整體不過局部之和,你不把局部當一回事,今天犧牲一局部明天犧牲一局部,那最後還有整體利益嗎?要是小河小川都流盡了,還有滾滾長江東逝水嗎?

別把小民不當人,就是整個「一毛不拔」故事的根本。或者說,不要動不動就以國家天下的名義,就任意侵犯剝奪個人權利;不要動不動就國家

利益前國家利益後,就可以不顧平民的想法。

這個故事熟悉嗎?不就發生在你身邊嗎?

相對國家和天下而言,個人或許真如毫毛,但毫毛也是毛,小民也是人。要把小民犧牲便隨便拔起?對不起,沒興趣!

問題有三:拔一毛能救天下嗎?能救那誰拔?我不想拔你憑甚麼來拔?
答案一,如今世一般,拔一毛要是不能救世不能澄正理,那拔毛不能救天下。
答案二,要是自己拔毛,那叫自我犧牲,要是讓上級來拔,那就要再看第三個答案了。
答案三,國家權力,或政府的權力,是由公民讓渡的,總和即國家權力,可我們沒有讓渡生命權,也沒有讓渡政治權,更沒有讓渡思想權。

那麼他們憑甚麼要我們拔毛而讓他們達到他們想要的利益?

在楊朱的時代裡,拔毛也只用於滿足統治者的驕奢淫逸。這不過是打著「大公無私,利國利民」或是「國家安全,一定得」云云旗號,所謂的「拔一毛而利天下」則不詔是一個圈套:先哄騙我們獻出毫毛,不哄騙我們獻出肢體,最後哄騙我們獻出的生命,或是心靈。

一毛不拔有錯嗎?至少在現在的香港來看,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對的。

董建華的「過了這次,遙遙無期」;梁振英的「少數人」;林鄭月娥的「一定得」;高永文的「講完」。諸君看完我這篇楊朱的思想簡介後,你又覺得怎麼樣?

反正我是不信他們,我更信楊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