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原住民舞蹈(圖片來源:http://tour-hualien.hl.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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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可能不太禮貌。 但臺灣到目前為止, 不論藍綠, 其論述架構其實是相當薄弱的。 臺灣是個很安逸, 生活很舒適的國家, 這也是令這裡的論述停滯的原因, 是這幾年比較有燃眉的感覺, 有好一點。

論述停滯在於論述本身欠缺一個一致的脈絡, 意識形態混雜, 甚至是有點拿來主義。 舉一個最好的例子, 就是要怎樣建立民族論。 臺灣很奇怪的是糾結於種族主義, 也就是以血緣或基因作為決定民族的標準。

泛藍彌漫的是漢人種族主義, 主張是漢人是個種族(漢族), 所以會有「漢族血統」, 從而推展到「漢人是有漢族血統的種族, 漢化是漢族基因在生物學上擴散的過程, 得到漢族基因就是漢人, 漢人就是中國人」這樣的構思。

泛綠則有主張「平埔族混血論」, 這些論述有很多相關文章可看, 但他本質上跟泛藍的論述一樣。 他本質上就是種族主義, 也就是說決定誰是臺灣人的就是他的 DNA, 沒有這種 DNA 的人就不是臺灣人。 而這兩種論述就不斷的吵。

雖然看起來大家在吵, 但其實有一件事早就有了共識, 就是用遺傳基因去決定身份。 在這方面的矛盾, 對自己不利的, 都偏向無視, 不回應, 或者搬龍門帶過。 而且對於一些矛盾情景都傾向用「例外」, 「個別例子不討論」之類去帶過, 舉個例子說, 一個父母都是印度人的印度小孩, 擁有中華民國的國籍, 一生都在臺灣成長, 能說流利的國語臺語, 熟悉臺灣文化, 並服了兵役, 那麼, 他是不是臺灣人? 是否要斬釘截鐵的說, 這樣的人因為血緣上沒有任何「漢族」或「平埔族」血統, 所以一定不可能是臺灣人或者中國人甚麼的?

就這樣就把這個人完全排除出論述的位置了。

這樣的人能對國家和社會有甚麼安全感呢?

如果他想當臺灣人, 你一句血統不是就打死, 又怎可能讓他不跟你吵呢? 去印度不會被當印度人, 在臺灣也有一堆人堅持你不是, 但人還是要活下去, 有自己的身份。 所以薄弱的論述就會導致很多問題。 這種情況在香港也很常見, 本地化的南亞人在香港的大量增長, 其實也是很多社會議題在近年急速升溫的背後原因。 有些事情我們不能活在過去, 我在當老師時已教過整班都是印度人的, 他們在成長期都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有很大的矛盾, 這些都是現實問題, 這些人最需要一個能給他們答案的論述。 而他們向身為老師的我去問, 我答了他們, 也確定了一個事實: 很多所謂學者, 論述都不顧及這種現實情況。

要強化論述, 不斷的抓出已有論述的矛盾點, 或者一些需要探討的案例, 像工程一樣修正他已知的 bug, 慢慢他就會強化。 但這點很遺憾的, 臺灣, 或者我不針對臺灣, 整個華人文化似乎一去到這些地方, 就會變成了差不多先生, 很少去面對, 一群人抓到一個矛盾點, 大部份都是見獵心喜, 互相抓住對方的弱點吵起來, 很少會出現立場不同的人, 一起去探討一個矛盾該怎樣去解決, 怎樣去產生新的論述。

論述薄弱, 便會立場飄忽, 而臺灣在過去重建論述的工作做得不好。 這很可能是源自臺灣長期被蔣介石統治, 蔣介石是個軍人, 他也知道意識形態的重要性, 也受過教訓。 不過他手頭上能用的牌就是孫文的三民主義, 這個品質本來就相當有限的東西, 卻很久都沒找到更好的代替品, 一本新的聖經。

而且懶於修整哲學, 本身就會產生很多敵人。 例如種族主義, 就會把血統上明顯不合自身定義的人, 直接排除成敵人。 這點是不論大陸或者臺灣, 都在發生的事情, 而最要命的情況是用硬來的, 去到最後沒法圓滿解釋又不想修正定義, 就去到「現實就這樣啊你能怎樣」, 「拳頭大的就是真理說的話就對不要再質疑了」這些, 但這樣除了不斷製造新的敵人之外, 根本就不會有別的結果。

縱觀人類歷史, 每個國家的成立, 存在, 興盛, 滅亡。 都是出於一些獨特的哲學, 因為有一群人同意一個哲學而建立起國家, 最終也因為那哲學的缺憾而滅亡。 可以說, 每一個國家的興起都是從一個思潮開始。 因為鐵鎚查理擊敗了穆斯林, 產生了修復失地運動, 從穆斯林收復失地的記憶使西班牙成為天主教大國, 卻因對天主教的過度迷戀, 刺激出新教產生而在宗教戰爭中衰落。 因為當海盜而興起的英格蘭, 相信海權與貿易而建立起「盈利殖民政策」, 最終控制全球大海, 因資本與工業化而頂峰的大英帝國, 也因為資本化與工業化, 導致了美德日這些新興列強產生, 最終因為殖民地搶光而引發了兩次世界大戰, 而導致帝國衰落。

回到東方的例子。 漢帝國建立在獨尊儒術, 外儒內法; 宋帝國建立在重文輕武, 禮賢士大夫; 朝鮮韓國忠於朝貢體系, 事大主義; 日本則出現了武家幕府虛君天皇的文化, 這些都有其獨特的哲學在。 發展去到今天, 這些哲學還是有其很強大的影響力, 有正面的, 有負面的, 例如南北韓, 他們都表達並徹底執行了事大主義。

臺灣也不會例外, 如果未來一千年的歷史學家, 回首看臺灣, 也一定會發現他背後有一套獨特哲學形成, 也會因為這哲學的錯誤而衰落, 但總不可能是那種十九世紀式的, 老舊而且自相矛盾的論述。 這麼多的學者, 學究, 有這麼多時間能夠研究學問, 在大學裡有一份安穩的工作, 卻沒有把這個猶關國家主體的大理論給修整好, 反而很常引用一些老舊過時的論述當作前題去理論, 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失職。

但當然, 臺灣發展的歷史, 在東亞是很年輕的, 日韓越, 他們可追的歷史都十分悠久。 至於臺灣, 最早只能追到鄭成功, 多少還是有些可以自辯的理由, 可是要產生論述也不一定需要百年千年, 就只是有沒有人想要從現狀以及過去的歷史中, 得到足夠的刺激與教訓, 去使他用心的思考國家的未來, 以及對人類文明的價值。

後藤新平說臺灣人貪財, 怕死, 愛面子, 其實這不是臺灣人的性格, 而是任何一個在封建帝國統治下的臣民, 都會有的性格。 因為這是被統治的人會產生的性格, 而這種性格即使獨立, 不再被統治, 還是很容易就保持下去, 直至某一個世代開始醒覺到, 當你要當自己的主人時, 光憑這樣的性格是不足夠在世界站起來, 也不會被人信任的。 而論述就是塑造民族性格的藍圖。

而在這些論述開始出場之前, 臺灣都會保持現在這樣子, 其實看看歷史, 德意志和美利堅在論述產生之前, 也是那種左右搖擺的德性。 甚至說日本在福澤諭吉之前, 其性格也沒有被強化起來。 只是臺灣是否有意識到, 自己欠缺的其實是最基底的哲學? 如果有理解到的話, 甚麼統獨的問題, 根本就不重要, 統獨是產生了自己性格之後才有的選擇, 先有了一種自己對世界與人類文明的觀點, 而後才有一個原則去讓你決定統獨。 否則, 太早說統獨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不論統獨, 事情都不會按那人想像中去發展, 欠缺對自身立場原則的判斷力, 統獨都是壞結局。

所以有少數人, 不管他是臺灣人, 香港人, 大陸人, 直接不在意甚麼統獨的, 因為他們會清楚, 統獨本身根本不是重點。 而是建立在粗糙觀念上的統獨, 都會是災難, 而維持現況也只是把災難推遲。 很多問題和矛盾該要有一個合理的方案去處理, 現有的思想並不夠用。 直接就會將統獨看成不重要的課題, 因為這些都沒在解決我們將要和正在面對的問題。

而我也很坦白, 生活在南洋經濟圈裡的人, 包括我自己, 有些會深明一件事, 那就是比起地球上其他人, 我們更會受到臺灣的變化影響。 臺灣解決自己的問題也同時在解決附近的人的問題。 中華民國不會永遠存在, 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會永遠不倒, 臺灣也一樣, 香港也一樣。 這些東西終有一天都會消失, 我們要做的就只是令我們這個時代, 為跟我們同時代生存的所有人, 盡可能的不要產生悲劇, 並把人類文明推動到留給子孫。 作為一個能夠飽食和平的世代(至少目前為止), 我們理應有很好的條件, 去推動智慧與哲學的發展, 臺灣人的生活, 相比大陸和香港, 其實更為安逸, 自然也有同樣的責任, 沉溺於那些過時信仰中, 是浪費了這好環境了。

協助臺灣人快些確立這些原則, 對於這地區的人都有利, 意識到的人卻非常的少。 大部份人都認為現有的意識形態與陣營, 已經夠用, 他們想的只是怎樣去選邊站, 我直接認為, 這處境所需要的意識形態, 尚未存在或者尚未普及, 所以它應該被研發出來。

但今天算好一點了, 有人會認真去考慮這些問題, 十年前大家根本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