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仔,我細細個就聽過呢個名。那年中六,譚仔在觀塘開了第三及第四分店(好似係)。兩間鋪之隔,只有半條物華街。一間在物華街中間,另一間在物華街與康寧道交界。還記得成班男同學,分幾張枱坐,擠滿了半間物華街分店。十六蚊一味餸連清湯底,加三蚊多一味餸,加一蚊轉麻辣湯底,加四蚊有一杯冷熱飲品(汽水加五蚊)。至於譚仔過橋米線套餐(下稱套餐),當時只售廿八蚊。

中六男生,食量相當驚人,大部份同學都點了套餐,將空虛飢餓的胃一一填滿。獨是細食的我,只點了一味豬肉清湯。我們點好了米線,隨即拿起筷子,好像整裝待發,誓要把大大碗的米線一扒而空。米線到了,送餐姐姐(應該是姨姨)把幾碗套餐放下在我的左右兩旁,獨有我的,是一碗豬潤清湯米線。

「豬潤?我嗌豬肉,唔係豬潤喎!」

「朱圓刀叉吾多,蝕主仙。」(鄉音:豬潤都差唔多,食住先。)

「我都唔食豬潤!我要豬肉呀!」

「禾邦彌喚。」(鄉音:我幫你換。)

不出一分鐘,新的米線已到。可是,豬潤渣仍浮在白色的清湯上。這證明,只是把面頭的豬潤換了豬肉,湯和米線仍舊是之前的豬潤米線。

「姐姐,我都話唔食豬潤,點解仲有咁多豬潤渣?」我不耐煩問她。

「屎屎朱圓銀屁啦,蝕住仙。」(鄉音廣東話:少少豬潤唔怕啦,食住先。)

我與她理論一會,她仍不換一碗全新豬肉米線給我。基於趕時間的緣故,我只能勉強吃了半碗嘔心的豬潤米線。

事隔數日,同學們又來譚仔吃米線。今次我已將「豬肉清湯」寫在紙條上,落單的時候可以遞給她看,不用再「食住先」。

「同學仔埋來,呢度六位。」香港人店長指著冷氣槽邊的圓枱說。

「六位?一張六人枱坐咗兩個人,我哋六個坐埋去咪變咗八個人,點坐呀?」身旁的肥偉毫不客氣問店長。

「坐住先啦,一陣兩位埋單,你哋咪夠位坐囉。」

繼上次的「食住先」,今次是「坐住先」。下次是?

「未有位喎,不如你叫住嘢食先,一陣有位,即刻有得食。」那店長非常周到,免費提供「叫住先」服務。

事隔十幾年後,米線在香港發展蓬勃,總有一間米線食店在左近。而我,仍舊忠於譚仔的味道。最近一次與女朋友光顧,我在門口看一看餐牌的價錢,已經隨通漲而飆升。正常一碗由十六蚊變成廿六蚊,多一味餸加四蚊,冷熱飲品要再加七蚊(汽水加八蚊)。套餐則升至四十八蚊。唯一不變的就是「譚仔文化」:「食住先」、「坐住先」、「叫住先」、甚至最近有「袋住先」(袋住張飛先)。

對於譚仔來說,賺大錢,開分店擴充業務,一定要得。皆因,譚仔訓練了一班說話夾雜鄉音的員工,十幾年以來一直向食客洗腦:「食住先」、「坐住先」、「叫住先」、「袋住先」。然而,對於我這種地道食客來說,究竟我應否「袋住(張飛)先」,然後繼續被這種「譚仔文化」同化?還是,我有更好的選擇?

當下,女朋友把那張「0689」號飛撕掉了,然後用一個華麗轉身,往爭鮮買外帶壽司,回到家中一邊撐枱腳,一邊看《選戰》。

故事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乃不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