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newjun (四面體)》之銘言:

:我懷疑漢人這個概念,在歷史上是否存在

 因為傳統中國,是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一種禮法體系

1。可區分的「漢人」概念, 主要是出現在兩個外來征服的時期, 分別就是元和清, 在這些時期的定義上, 漢人都並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民族, 而更接近「階級」。

2。元朝分蒙古人, 色目人, 漢人, 南人, 「漢人」指的是前金國統治下的遺民, 南人指的是南宋的遺民, 大概因為漢人比較習慣受馬民族統治, 故漢人比南人高級。

3。清朝主要分的是「滿人」與「漢人」, 而漢人指的就是之前明朝體制下受統治的人群, 滿人則是一個特權階級。 而即使「滿人」因為幾代生活在漢地, 文化已跟滿洲毫無關係, 他們還是滿人。 因為這是階級。

4。所以漢人這個概念是「外人加諸於一群人頭上」的觀念, 不意味著當事人有同樣的自我身份認同。

5。西方同樣的例子有「法蘭克人」, 穆斯克把所有西歐的基督徒都說成是「法蘭克人」, 另一個例子是「印第安人」, 同樣印第安人其實是一堆相互不同的民族。

6。故此可以說, 漢人, 法蘭克人(基督徒), 印第安人, 都是建立在外人對某群人的歸類, 他是建基於理解不足之上, 一種外在視角而形成的。 被稱為的人可以認同對方這樣認定自己, 而把這視為身份認同, 也可以完全不當一回事。

7。近代的「漢族」是受了西方的民族國家思潮影響, 而將被滿人統治的漢人, 直接認為漢人就是一個西方意義上的民族, 故稱為漢族。

8。漢人自我認同的情況接近宗教改革之前的基督徒, 在當時的基督徒, 主要身份認同就是基督徒, 正如我喜歡提的 Tirant lo Blanc 這中世紀小說裡所展示的。 當年的基督徒認為, 所有的基督徒在文化和語言上都是十分接近的, 而面對的問題也相似。 所以主角能夠從不列塔尼到法國闖到拜占庭, 都完全能溝通, 而且處處打的都是「摩爾人」。 而忽視了各地基督徒的語言, 文化, 以及面對的困境都不同的當時現實。

9。故以當時穆斯林來看, 說基督徒是「法蘭克人」, 基督徒自己也認為基督徒之間都差不多, 情況就十分的相似, 「漢人」也是這樣一回事。

10。漢人的主要身份認同其實是「家族」, 家族其實先於國家, 更先於民族或文明, 對於漢人而言, 家族是永恆的存在, 至於國家則只是暫時存在的, 祖先們從二千年前經歷過這麼多統治者還是能延續下去。 而國家則滅亡了很多次。 漢人的思想與行為, 基本上都是家族優先, 而大家也接受這一點, 所以比方說, 把自己的子女移民外國, 使用公權力嘉惠家族生意, 叔伯在事業提拔子姪等, 這些都是道德上被接受的事情。 家族是萬世一系, 神聖不可侵犯的。

11。故此只有家族才是真正被認同的血緣, 其他的都是「外人」, 無論教育裡怎樣說, 真的去到利益的節骨眼上, 家族還是非常優先的。 漢人能接受清朝, 英國人, 日本人, 共產黨的統治, 可以散落全球取得不同國籍也連在一起, 因為只要讓他們保留家族的身份, 他們的身份認同其實從不因統治者而受太大影響, 這也是為何漢人好統治的原因。 而家族的身份認同才是真正不能侵犯的底線, 為了國家犧牲性命不太流行, 但為了家族犧牲性命卻十分可能。

12。在近代的義大利有相當類似的文化, 義大利人關注的也不是民族和國家, 而是自身的家族。

13。漢人是一個方便管治而產生的「統治用身份」, 不論元朝, 滿清, 甚至今天, 我們要定義出漢人, 往往都是為了…差別待遇。 能夠被區分出身份的原居民, 少數民族, 會得到一些的優惠和特權, 「漢人」被區分出來是為了「這些機會不是屬於他們的」, 至於他是否定義自己為漢人, 其實毫不重要, 因為只要統治者認為你是漢人, 你就要接受一整套的待遇標準, 你自己是否認為是, 並不是重點。

14。漢人這身份是存在的, 但他絕大部份時間都跟現在的「漢族」不一樣, 用途也是不一樣。 真正把整個漢人文明聚合起來的, 是抗日戰爭。 被軍事征服的痛苦和恐懼, 以及滅亡的危機, 產生了追求一個足夠軍事力量的願望, 可說是對於能保護自己的軍事力量的要求, 產生了今天的兩岸形勢以及意識形態, 我們今天的意識形態都是抗戰的遺產。

15。目前還未有完成為漢人這身份, 進行足夠完整的理論結構。 一個漢人有多種解釋, 多種應用, 才會令你覺得歷史上他是不存在的, 因為我們無法將現有所有的應用都沒矛盾地套在歷史上。 慢慢的把整個定義與邏輯理順。

→ zaku2015: 漢人的家族認證比起血緣,更崇拜盟約,看那些精美的結 04/19 10:22

→ zaku2015: 拜,歸根究底,漢文化比起公眾更歸向個人修養,不是先 04/19 10:25

→ zaku2015: 天性而是後天成 04/19 10:26

參看第九點, 基督徒是好例子, 就是說他們也曾有過同類的互相認同, 以想像的共同體來說, 自然地, 你可以爭論「基督徒」也是一個民族。 今天經常被引用的「想像的共同體」定義, 也只是三十年之間的發明。 故此, 與其說「民族就是想像的共同體」。

不如說, 「我認同 Benedict Anderson 主張民族就是想像的共同體」。 但不等於其他人也會有同樣主張, 大部份天天講民族兩字的人, 應該是沒看過他的著作。 就算引用他的定義, 也多是在網絡上道聽途說, 再自我解釋居多的。

如果真的要引用「想像的共同體」的說法, 要注意的是, 那位仁兄在裡面主張民族主義是建基在 Print Capitalism 之上。 民族主義是「印刷資本主義」的結果, 故此他主張的想像共同體, 是主張要在馬丁路德之後, 大量印刷使西方可以「有材料使平民能夠進行幻想一群人共同性」, 才能構成想像的共同體。

好吧, 說白了, 他其實在說, 民族主義跟性幻想是同一回事, 就是要看 AV 才能興奮扯旗。 所以他的論述基本上就把中世紀末期的基督徒, 那種共同認同給排除了。 用這樣的定義的話, 則會產生兩個推論:

1。在使用文言文的時代, 整個亞洲都有相近的互相認同, 因為去到朝鮮, 日本, 越南都是用同樣的文言文。

2。現代中文寫作的建立才標誌著近代華人的誕生

我們不能一方面用 Benedict Anderson 的「想像的共同體」, 一方面又無視了他的論述, 覺得只要我現在有想像, 就把我現在想像的特性, 套在過去的人身上, 不然就變成了「想像的想像的共同體」了。

真正的核心爭議, 其他的都是雜音, 而是「民族是否可以改變」, 「是否能有新的民族產生」, 假設這兩點的答案都確定是「是」, 那麼討論的爭議其實會大幅減少。 而我主張的比較簡單: 民族不是詛咒, 而是信仰, 是可選擇的東西而不是被選擇的東西。

今天我想像的共同體是賽亞人, 明天我想像中的共同體是地球人, 所以今天我是賽亞人, 但當我不再認同賽亞星了, 那不妨礙我明天變成了地球人。 現實就像龍珠一樣, 去到孫悟飯的一代, 就自然會面臨到底他是賽亞人還是地球人的問題, 但毫無疑問, 孫悟空和孫悟飯, 在政治上都是為地球而不是為戰鬥民族賽亞人服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