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一番波折,小記終於成功邀請到香港大學退聯關注組成員:前港大文學院學生會外務副主席吳偉嘉,和前學苑副總編及《香港民族論》作者之一王俊杰,談談退聯後時代。

下以Waika稱呼吳偉嘉同學;Keyvin稱呼王俊杰同學。

港大退聯關注組成員 Keyvin Wong (左) 和 Wai ka (右)

港大退聯關注組成員 Keyvin Wong (左) 和 Wai ka (右)

擔心學聯積存的問題影響更多的抗爭

一開始,當然想了解觸發退聯的原因,及當中的過程。雨傘革命結束一百日之際,有人餘悸猶存,有人形容自己活在平行時空,但退聯關注組的同學並沒有消沉於失敗之中,反而往前看,其實有許多迫切性問題要解決。

Waika:「我們會反思學聯本身有其麼問題,而當中的問題如何在整個運動中顯現出來。如果讓問題繼續的話,對往後的佔領行動或者抗爭又有甚麼影響呢?」雨傘革命必定是最主要的導火線,但也不止是因為雨革,退聯關注組裡面都有學聯的成員。

Keyvin 則表示主因是學聯作風及體制,讓在大學裡面關心時事、政治的同學都會發現到學聯的問題,並希望就著雨革後的空檔期去做一個檢討。Keyvin表示:「始終都是雨傘革命之後,才發現有迫切性去檢討,因為過往學聯的影響力沒有如此大或者在公眾眼中未至於代表學界,過往形象亦比較小眾。但雨革之後,他們的影響力以幾何級數提升,我們認為本身存在的問題會影響到學聯決策上,甚至往後可能出現的第二波佔領時的表現。」

情感與理性

到底退聯的過程中,最大壓力及最大阻力是什麼?兩人突然靜下來,隔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Keyvin 表示身處港大是比較幸運,因為沒有受到學生會幹事所給予的壓力,而且學生會的立場比較傾向做一個中立的資訊提供者,並沒有干預他們發起公投,在評議會亦沒有遇到太大阻力。評議會會支持有一個公投讓同學去表達意見。Keyvin 續說:「最大壓力在於我們本身同一些學聯成員是相識的。」Keyvin:「係私人的關係,一個感情同理性的拉扯。」Waika接話:「Yvonne(梁麗幗) 、Alex (周永康)本身與我們一齊共事過。在退聯論壇上,予人感覺針鋒相對。這對我自己而言覺得非常難受。」

面對有些人將退聯歸因於雨革失敗情緒,是意氣用事及不理性,退聯是不理性嗎?

Waika則表示,如果翻查港大退聯關注組宣傳單、小冊子,雨革的問題只是用作說明退聯理據的其中一個例子,而且都不是重點部分。退聯關注組質疑的是秘書長會否有越權的情況,透明度不足,與民間組織有過從甚密的關係等。
Waika:「問題不是在雨革才見到,甚至我們提出問題後,會有更多人質疑一些『老鬼當政』或者財政混亂的情況,這絕對不是情緒發泄。當中是有就著問題討論。」

Keyvin 承認,難以將退聯與雨傘革命失敗的關係分割,退聯關注組以外的一般同學對學聯的憤怒很大程度上是基於雨革,但雨傘革命只是導火線,並不是退聯的全部或最大原因,始終許多問題積存許久。

Keyvin:「雨傘革命我會覺得是一面照妖鏡,令學聯的問題表露無遺。」

發現問題才覺太遲

原來有退聯關注組成員本身是學聯的成員,但當初觀察到問題的時候為何不提出,要待到問題發展至甚為嚴重的時候才要退聯?

Waika:「我做學聯代表團觀察員的時候,角色上我並不是去開會代表。(小記問:沒有權投票?)我的職位無權投票,那麼我可以做的就是參加一些活動,例如:週年大會。而學聯的實際問題是我在幾乎落莊才看到,那時候我們正處理港大譚振聲、陳貫康風波。我沒有多餘心力去處理學聯事情,而亦自知做得不夠好,但始終我對學生會的歸屬感比較多,我放在學生會的心血也較多。但當時學聯未有今日的影響力及這麼重要的角色。」

學聯諮詢不足

雨革期間學聯領導層在與政府談判之前,有沒有諮詢過你們的意見?

Waika:「當時我已落莊。但基本上,我們兩個都算活躍分子,學生會發起任何諮詢會我們都會參與,港大有行動組、意見諮詢小組,我們當時都有參與。926衝入公民廣場時,港大的活躍分子都是兩小時之前才知道。另外,談判之前,並未見到任何人在校園召開任何會議。」

學聯在十月二號時聲稱,若果沒有收到回應(梁振英下台) ,行動就會升級(包圍政府總部),但這個誓言許下後,有沒有討論過如何行動?

Keyvin、Waika 同聲表示沒有。

Waika:「我有問過當時的常委,亦有在佔領區親身問學聯的人。到底接著下一步如何?只見他們在公民廣場空坐,卻沒辦法解答我的疑問,他們的答覆是:『不知道,會再傾。』,常委們其實都不知道學聯領導層內部是如何,他們的講法決策是朝令夕改,命令一到就遵令行事。」

有沒有溝通渠道呢?

Keyvin答:「決策是封鎖的,其實我們跟一般人都是一樣 ,學聯做完我們才知。」

小記再問,這點是否證明了有老鬼干政的情況?

Waika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小記再問,學聯聲稱有下一個行動,但直至實行前,當中討論是否黑箱作業?

Waika表示:「我會感覺學聯內部是個小圈子。同社運組織沒有分別。而不是由下而上的一個學生組織。我們是基本會員,但卻與一般市民大眾一樣,並不特別知道多一點內情。」

Keyvin:「不要說參與決策,甚至蒙在鼓裡。」

Waika:「如果928頭一個星期被捕後心力交瘁,所以決策過程安排欠妥,其實我們都會體諒,或者決策要比較急促,我也可以理解。但我講的是整個雨傘革命持續三個月,學聯都沒有做過諮詢工作。」

Keyvin:「甚至所謂廣場公投,都是完全黑箱作業。」

Waika:「廣場公投、與政府談判都可以明白,但去到上京就大惑不解,即使學校比較溫和的同學,都對這個決定感到詫異。」

會不會覺得學聯忽略了學生聲音,未能代表學界?

Waika:「學聯要將服務的對象擴闊到全港市民,卻忽略學生。」

莘莘學子在學界在

面對外界批評你們牽起退聯風潮,削弱學界團結,如何回應?

Waika說,即使在退聯後,學界也不是完全沒有合作,近日三跑風波,學界聯署並向行政長官遞交請願信時,港大學生會的幹事都有參與。

「退聯就團結不到學界?這不是事實。關鍵是有學生組織,就算沒有確切平台,其實都會溝通到。像港大的宿生會、院會同學會之間就算沒有明確溝通平台,都可以一齊合作。」

他們認為,學聯作為一個溝通平台,但許多地方都不像溝通平台,在某些事項上更超越一個溝通平台所應做的。」

Keyvin:「我覺得只要大專院校,學生會及支持民主的學生存在,學界力量就會存在。我們不是要各大院校各自為政,只是不滿意學聯這一個溝通平台,並不是放棄溝通。」

學聯不宜自視過高

Keyvin 指出,學聯在退聯時的很多說法,包括不退聯才能團結,有如視學聯即學界,實在「看得自己太高」。退聯公投亦是同學對學聯的不信任投票。Keyvin說:「原來已經不信任,學聯憑甚麼團結大家?就是因為不信任你,才有公投。」

不要院校以外的學聯

較早前,中大學生會會長王澄烽在訪問中提到,退聯同學不滿意學聯平台,卻又要另起爐灶。即使社會人士如王維基,亦在自己專欄問到一個問題:為何不留在學聯裡面改革呢?

Waika笑言,王維基自己都沒有留在亞視,只工作了十二日就離去,可能王維基覺得亞視內部有許多問題。

Waika:「學聯也是我們一直所講的制度問題。你會見到學聯不止八大院校,更有秘書長、副秘書長,這兩個角色不屬於院校,純粹學聯身分,奇怪地一出到來卻竟然就是學界領袖,影響力巨大,而感覺又代表到八大院校。」

Waika 質疑,可不可以廢除秘書處,為何不可以回歸最基本:八大學生會聯署,院校代表共同發言,而不需要額外有一個學聯般的組織,避免已經落莊的人可以透過不同職位、投票權去施加影響力,導致外間覺得八大學生會以外尚有山頭。

Keyvin:「學聯早已腐敗不堪,許多例子證明他們根本無法有效改革。例如有學聯成員或者老鬼開設一些惡搞的退聯關注組。或者攻擊退聯的同學。」Keyvin 續說,最近一次學聯週年大會選舉,較具改革派形象的司徒子朗落敗,反觀一直盛傳是周永康接班人的羅冠聰高票當選,學聯改革誠意實在相當有限。

Keyvin:「當改革並不可行時,我們唯有先退出學聯,保障院校自主,往後有機會再商討合作。」

從未預料骨牌效應

Waika表示,並未預料港大退聯成功會引發骨牌效應,更從沒有想過要解散學聯。

Waika說:「當時所思考的,同現時形勢不同。」
Keyvin:「如果最終因退聯風潮令到再有院校退出學聯,令學聯不能運作,這是學聯需承擔的責任。明顯地,同學覺得這個組織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那時候就應該傾一傾各大專院校的新合作形式。」

Waika:「我覺得我們是保學界,不保學聯。老鬼們好強調捍衛學聯,但我自己會覺得學聯已經變了,一個溝通平台本身並不會發生這情況。學生學聯產生歸屬感,你會見到有學聯Tee,大家叫學聯人,但為何不用回八大院校學生會的名稱?有時候說是聯會,有時候卻說是溝通平台,這根本是兩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