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祖國後,仍可以沿用港英時期的資本主義制度生活,一直維持至2046年(6月30日)止。雖未到2046年,但潮流興玩大事回顧,2046年的我是一名六旬老翁。好彩的話,兒女應該都拍拖結婚生仔。踏入2046年之前,我想回顧一下往事種種。

80年代中,我剛來到這個世界,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細佬剛剛出世,不久便是民運,由黑白電視到大牛龜電視,都是談論此事。而我,只是眼仔碌碌,盯著剛出世的細佬發呆。

90年代初,肥彭上任港督,最有印象的政績大概是親臨中環泰昌餅家品嚐蛋撻。還有,落區不帶保鏢侍衛。剛讀小學的我,有六本書跟身:中、英、數、社、科、健。

90年代中,識行識走的我,經常由東頭村行去啟德附近睇飛機,以前總覺得一架波音737大過A380,因為每架飛機都由頭殼頂飛過。還記得在九龍城公園踩單車的時候,突然全個公園的人都打開個口,大人話可以減低飛機經過時的噪音。不過,頑皮的我就停下單車,用雙手按住雙耳,隨後細佬的單車就撞過來。「哥哥做乜突然停低!」因為還有第二架飛機準備經過,我死都不放手,細佬隨後落車拉開我對手。飛機經過九龍城,我倆就嘈過不停。

90年代末,肥彭離開,老懵董上場,一上場碰巧遇上金融風暴,樓巿股巿跌到谷底,也當然有好多人趁低價位上車。兒時的啟德機場也一下子搬到大嶼山的赤鱲角機場,飛機聲也從此消失於九龍城的上空。時下小學雞的書本由六本變成四本:中、英、數、常。「好嘢,以後帶少兩本書返學。」細佬開心雀躍地說。剛上中學的我才知道六本書是濕濕碎,中、英、數、Phy、Chem、Bio、中史、西史、地理、電腦、家政、D&T、社教、宗教、音樂、體育……未計學校團隊如風紀、大哥哥大姐姐計劃,還有課外活動學琴、學舞、學拳。何解初中要讀十幾科?「你老母,呢度係香港呀!」同班的大姐明說道。BTW,當年的我已經擁有十大危險武器之一的諾基亞,所以返到學校之前謹記調教至震機模式。但偶爾上堂都會出現「咇咇咇」的響聲,然後老師便來搜書包,沒收危險武器和記缺點。

00年代初,千年蟲的出現誘發不法分子騙取無知巿民買藥「杜蟲」止住「瘟疫」。不過,真正的瘟疫沙士殺到,促使全香港人變成蒙面人,四出搶口罩、米醋和板藍根。老懵太彷彿Ironman上身落區教大家洗手,除了眼以外也不能辨別Ironman內是羅拔唐尼還是董趙洪娉。不過,JFung未Hit的時候已經有網友在YouTube上載一段Rap版懵氏對白。另一邊廂的謝婉雯醫生卻因為瞓身照顧沙士病人而中招殉職,成為後世人的女英雄。同期出名的「女英雄」莫過於保安局局長掃把頭,她硬推廿三條,促使五十萬人七一上街。及後,母校突然爆出有慈母臥底喬裝成為學生,偵破一個校園犯毒集團,一時轟動各大校園報的頭版。「你係咪臥底!」蝦蝦霸霸的大姐明每天都四圍問人,其實她在收馬仔。同學間就用火星文玩ICQ(I Seek You)互傳訊息,但總有遇著一堆莫名其妙的號碼add你做friend。「哦噢」訊息已到,我未看完這個訊息,又突然間「哦噢」。如是者,每天放學回家都要開ICQ玩「哦噢」。後來,網上寬頻開始普及,後生仔女都爭相開一個HKFlash網上留言畫板,看看神人網友畫出栩栩如生的Flash動畫。同時間,大家總會有一個Xanga,將當日心情記下來。平時中文作文五百字都苦不堪言的同學,會在Xanga打出二萬五千字數臭某君或者大曬拍拖恩愛。

00年代中,董伯伯因身體不適辭去特首一職,由首位港英時期的財爺貪曾接續。由預科(即中六中七)升大學的我,一向以地鐵代步返學,突然間政府宣布地鐵和九鐵(九廣鐵路)合併,改名為港鐵,但英文仍然是MTR。不過,由細到大都叫地鐵的我,一叫便叫了60年不變。每次由九龍塘站轉東鐵線(九廣東鐵)時,總會不經意拿出八達通準備出閘轉車,如是者到今天,我都忘不了這個轉車習慣。大學生活多采多姿,電話由「危險武器」改為蘋果,頁頁的筆記紙由當時三千蚊有找的Netbook代替。潮大學生的衣著如下:揹著Gregory袋,穿著Levi’s牛仔褲,一對AirForce,再加一部iPhone和Netbook。上堂時,女生總會開著MSN,男生總是一班人忙著打CS或者L4D。天地堂?不用愁,可以去唱K Lunch,$39包食包唱免加一,如果早一天book房,可以由十半唱到四點。但對於剛上大學的我來說,皇后碼頭被拆這些社會議題從不感興趣,最要緊的事莫過於追GPA和追女仔。

00年代末,繼九七金融風暴後的另一次金融危機,班中的一位炒股達人經常留意股巿行情,一個金融海嘯令他一夜破產,據聞他要走佬所以Quit U,再也見不到他在大學的蹤影。同時間,政府硬推教改(俗稱334,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學)和高鐵,民間團體開始掘起抗議政府施政。當時特首貪曾的上任口號「我會做好呢份工」,被網友惡搞出十幾種版。那個年代,Facebook的出現再加上Photoshop的流行,年青人的娛樂慢慢由唱K轉移到Facebook,由睇報紙獲取資訊轉移到網媒世界。當然,人與人之間的社交也漸入數碼化,SMS短訊變成Whatsapp,識朋友由add MSN改為add Facebook。BTW,當時我到北京旅行,我可以用酒店的上網服務,將剛剛拍下的長城景貌上載到Facebook。

10年代初,馬尼拉的人質事件令香港人上下痛心,坊間輿論恥笑當地政府的營救方式猶如大陸的豆腐渣工程一般脆弱、不堪一擊。由菲律賓人質事件突顯香港政府的優越?超錯,被喻為貪曾任期最後一項任務的政改,其宣傳口號「起錨」被綢友改為「超錯」,但無奈地在搬到添馬艦的立法會內通過。自此以後,我開始留意立法會的議案、社會議題,閒時也會跟同事一起討論。居屋相隔十年終於復售,朋友們都爭相抽居屋,希望日後與另一半有個安樂窩。奈何,蝸居蔓延,劏房問題成為城中熱話。很多大學生畢業後要還Loan,就算最低工資能保障低收入人士,整體人工升幅遠遠追不上嚴峻的通脹率。加上生育兒女的費用被計算出三四百萬,很多年青一軰都被生活問題壓逼連氣也透不過。前路茫茫之際,雙非殺入香港搶醫院床位、奶粉、學位、等等。港深矛盾日益加劇,國內學者罵香港人是狗,自由行的劣行隨處可見,地鐵出現厚多士姐,小朋友商場內大小異便,水貨客衝著香港的正牌貨而來。而最多人高談闊論的事,必然是特首選舉辨論。「你呃人!」成為城中潮語。上任後的狼鷹被人擲路姆西而引發宜家傢俬被港人攻陷,路姆西在網上瘋傳後的數小時內被搶購一空。其後因一男子因素而不發牌給維基,放工回家的我只能熄電視開電腦,上網睇來自星星的你。

10年代中,烽火連三月,一場政改風波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猶如孔明借東風之火燒連環船。雨傘革命的出現,間接表明每位香港人的政治立場。黃絲藍絲不及一家親。家內有人撐警,有人撐佔中,有人保持中立。四分五裂之際,難免有小人出來抽水恥笑或者混水摸魚。歌手名人也有取態,也當然換來粉絲盲撐或遭受杯葛。正當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時候,特首狼鷹變了YouTuber,四出播片,又擺出四萬咁口叫港人要學似羊牯溫順和善。我們一眾笑他是如狼般狡滑,但國家卻一而再再而三陳明沒有打算破壞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精神,卻留下一隻莫視民意的狼鷹。在眾多泛民抵制下,2017行政長官用白票方式普選特首。無他,選舉當中,在云云的建制候選人出閘後,香港人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建制派政棍繼續佔據政府和立法會。我只能向著無謂的上車夢繼續低頭做人。

10年代末,新政府施政每況愈下,偏向大財團和地產的政策陸續推出,反映貧富懸殊的堅尼系數(Gini coefficient)由十年前0.5左右升到0.6,政府的樓房辣椒措施無助於舒緩樓巿,甚至有年青人已經要瞓街過活,年尾流浪漢凍死數字上升,但政府繼續莫視種種政策漏洞所衍生的問題,將90後的就業問題歸咎於上任政府教育改革問題上,在廣大巿民面前表演一次經典「射波」。而年過三十的我,終於拉埋天窗,但礙於普遍樓價為一萬蚊一呎,夫妻二人只能屈就在一間細小的公屋建立自己的小天地。不過,政府為了照顧內港的國內同胞的住屋問題,開放居屋巿場予未滿居住七年的大陸人,還多種種免稅或寬減政策優惠國內同胞,剛畢業的90後爆發大規模示威,在政府總部外放火燒雜物以示不滿。

20年代,香港人已經無法再容忍腐敗的政府,在處處社會問題上,港人權利被剶削成為二等公民。大陸人參政,漸漸取替退下火線的建制派,泛民乏力,廿三條在毫無阻力下通過。很多學者和巿民因言論舉言被判賣國罪而收監,白色恐怖下,年青人代已經變成一班無勇無智無知的機械人。而整個新界區也成為國內同胞的後花園,邊境通關也成了24小時開放,以便國內同胞來港鳩嗚。出世不久的初生嬰兒不能享有最優質的奶粉,幼維園以收國內同胞為優先。我只能安排兒子到交通不便的地方上幼稚園。香港因為地方不足,奉行國內的一孩政策。正想追生一個小朋友的我,無奈地放添丁計劃。但兒子漸漸長大,居住生活環境需要更多空間,加上政府推行入息上限政策,停租予高收入人士,我們一家三口只能搬離小天地,四出找地方租屋住。透過家人的支援,我們三口子勉強買了一個小單位。三十多歲的我才開始做樓奴,月供近乎二萬蚊。兒子讀書開支隨年級而增加,政府沒有政策舒緩像我這類中下游的80後。而說好的機場第三條跑道,與高鐵一樣,造價由一千億飆升至二千億,加上環境保育問題嚴重,多個團體力爭抗議,工程一直延誤了足足五年。別以為新跑道能舒緩機場吞吐量飽和問題,就因為第三條跑道的落成,控制飛機升降停泊方面造成大混亂,加上深圳南方空域仍受限制,往來香港的飛機經常徘徊在香港上空,每日都有旅客因為飛機未準備好而滯留機場或遲遲未落機。自此,第三條跑道經常空置成為擺設品,香港國際機場也成為20年代尾的國際笑聞。

30年代,國內的政策大部份都在香港實行,公安和城管已經進駐香港,香港人已經害怕出街,因為街上都是踎低的國內同胞,城管警察公安選擇性執法,隨處吐痰或者違例泊車的大陸人因為錢銀疏通而免遭檢控。相反,香港人要被檢查手袋裡有沒有攜帶武器如:沒有經國家批准使用的雨傘、沒有經國家批准使用的黃色條狀物品。一旦斷正就控以廿三條罪名。兒子在小學和中學,每天都要唱國歌和硬性參加升旗隊。每逢回歸國慶,所有學校以外的活動都不能參加,必定要回學校參加國家發展慶典,否則見家長訓示父母管教不力,甚或要把孩子趕出校。作為無能的父母,我只能陪著兒子參加那些校內活動。

40年代,年過五十的我,用盡所有積蓄,送兒子到外國讀書。我只希望他在外國,可以擴闊視野,有高度的自治權利,at least他可以有say。而我和太太,和其他的香港人一樣,只能默默面對完全赤化的香港。所有的生活規律、節奏、語調、模式,已經是中國模式。

2046年,現在的我已經踏入退休年齡。幾十年以來的MPF勉強夠退休後的生活,但退休後的生活何來保障呢?如果我有命活到八十歲,我在想,我會用我副老骨頭向香港政府換取真正的自由,而不是後悔過去三十年只做一個典型樓奴,只做一個揸頸就命的香港人,只做一個在自己兒子面前都沒有些少尊嚴的父母。不過,50年不變,在沒有一半年期已經告吹,與其說中英聯合聲明一早已經廢除,不如說自己是一個沒有努力爭取自由的香港人。而面對2046年,我只留下恐懼陪著我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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