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_spiration

走到旺角、金鐘、銅鑼灣喧鬧街頭,你還會記得那幾條街道曾經坐滿了一地的憤怒學生?清場之後,佔領區的點點滴滴幾乎被洗刷得不留痕跡,彷彿佔領期間的努力都化為烏有,有人失望、灰心,想移民;一群高學歷的年輕人,則選擇化悲憤為力量,成立新組織「青年新政」,積極考慮參與今年的區議會選舉。

 

「兩邊都代表唔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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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青年在街道上拋灑汗水甚至熱血,卻發現高高在上的議會並沒有如實反映民意。從事IT的Johnathan看不過去:「香港過去幾年,特別是在議會內,見到兩極分化得好嚴重,更有些好出位的保皇黨議員,令你覺得如果這些人代表香港人,多少都幾可恥。」

「呢個議會關心嘅,同我所關心嘅,原來好唔同。」

另一邊的泛民又如何?「佢哋做嘅,特別係過去幾個月嘅表現,原來做嘅唔係我哋想要嘅立場,兩邊原來都代表唔到我哋。所以我哋就要有一班人出來,自己代表自己。」

佔領運動更加激發他去反思,香港應否循現有方向發展下去?若然不是,問題出在那裡?Johnathan覺得,其中一個問題出處是議會中的議員,他們不單與年輕一代脫節,不少中老年人也對他們有所不滿。參與佔領運動的,除了年輕人,還有中年人,老年人,他們都同樣渴望改變,他們走出來不止為了年輕人,也是為了整個香港的每一個人。

 

「我唔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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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新政的召集人巴治奧比Johnathan更直接,一開口就說香港有病:「過去幾個月病得特別重。」藍絲帶不愛聽民主自由,覺得太遙遠,太深。「唔需要高層次去睇,就最簡單嘅民生議題:你想睇電視,佢唔畀你睇;你想好好讀書,佢整個國民教育畀你。」

整個政府、議會,每次做的「好事」,好像都跟大家的意願不同。「因為佢哋嘅老闆唔係香港人呀嘛!」

此即病源。

九二八那天,第一顆催淚彈發射時,大家在那裡?在搬物資?在前線淚流滿面?巴治奧當時不在香港,只能拿著電話,看著警察舉著槍枝對準人民,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立即就買機票,九月三十日就飛回香港,參與運動,一路走來,運動有很多令人感動的畫面,但在巴治奧卻是於心有愧,因為最需要他的那一夜,他只能憤慨地望著小小的手機屏幕。「相對於當時前線嘅學生,而家我做返啲野,唔算得係咩。」

除了於心有愧,更多的是不甘心。「去到佔領中期,荒謬嘅事愈來愈多,行過旺角街頭唱下《海闊天空》,都可以畀警察一棍毆落去,呢個地方仲容許到你生存落去?你甘唔甘心香港咁樣行落去?正如彭定康所講,香港人慢慢失去選擇如何在法治下生活嘅權利,呢個咁卑微的訴求都失去了。我問自己是否甘心?我不甘心。

幸運的是,運動之後,有不同的組織湧現,用自己相信可行的方式延續運動,青年新政所選擇的,是建制抗爭之路,務求改變香港建制的遊戲規則。」

 

「想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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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護士的阿光,從小就關心時事,他記得上大學通識課時,教授問他,為什麼現在香港的社運不是由學生主導?對比二、三十年前,甚至外國,為什麼分別這麼大?

填鴨出來的香港學生,大講堂幾百人無人敢回答。

教授徐徐回答:「因為有代理人收住錢幫你哋做咗,喺香港,呢班代理人叫『議員』。所以,你哋專心讀書啦,社運,有限度參與就夠啦。」

但反國教運動時,最先走出來的,卻是學生、家長、教師,阿光問:「嗰班代理人,反應點可以咁軟弱?」

從這件事中,催生了愈來愈多政治素人。

中央對港人說,你們的政治觀不成熟,所以暫時不能有民主。

真的嗎?阿光反思,對,香港人不熱衷於投票,不愛談論政治,但每逢大是大非,總見他們的身影。

阿光覺得,其實我們夠成熟了,但831人大框架的答案,卻與阿光,或者大多數香港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這個期望落空的結果,又是另一場學生運動。

928那一刻,他就在金鐘,煙花似的催淚彈,卻不令人歡欣。

他沒有估計到,警察會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鎮壓市民。

同樣是出於對學生的一種虧欠之情,作為成年人,他希望補償。「作為社會一分子,細細個成日話要報答社會,我諗,我應該用個合情合理同正確的方法去報答,就係走入制度,希望做一啲事。」

 

K房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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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新政今日看來「似模似樣」,但從事會計的Rex說,一開始,大家其實都不認識對方。

12月中,Johnathan找到他,告訴他巴治奧想成立新組織參選區議會。

他們五個「麻甩佬」相約在K房,卻一首歌都沒唱,由晚上十一點就談到凌晨兩、三點。

那時佔領運動剛結束,他不忿氣,他對不公義的事,特別看不過眼。「香港嘅民主進程一向慢,但點慢都叫有前進,831框架卻是開倒車。」

雨傘革命顛覆了他對警察的一貫印象:「你知道佢地暗地裡會有小動作,但唔會光天化日下去做,唔會對一般巿民去做……你會覺得,呢班人真係警察嚟嘅咩?

但政府對這一切竟然不聞不問,一直採拖字訣。

清場後,看著這些人的嘴臉,他不忿氣,但也只能承認,這次我們輸了。

心灰意冷之際,遇上了巴治奧。

議會抗爭行了這麽多年,還可行嗎?「我覺得值得做。」

他覺得,街頭抗爭和議會抗爭,是相輔相成,而且,像Johnathan所說,根本沒有人代表到自己的聲音。真小人,偽君子,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做第三個選擇。

「問心,香港人亦唔想100%激進」,他覺得,還有其他方法,「我們係想要返一個正常嘅議會。」

這個idea,在新生代,完全靠whatsapp催生。

「呢頭講完個idea,過兩日就發生五男聚K房事件。」Johnathan笑說,他們一拍即合,時間濃縮,因為空閒時間不多,他們只能在工餘時間出來商討,「有段時間,我哋個心都好灰,個心『un住un住』,覺得有啲事情應該要做,但又知應該怎樣做。唔止我哋,好多人都係咁諗,所以有人武鬥,有人去『鳩嗚』,我哋都傾咗好耐,到底應該點做?」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檢討,最後,新組織第一件要檢討的事項,就是不要再在K房開會:「埋單成200幾蚊,仲要冇唱過歌!」

於是,他們轉戰「外國勢力」麥當勞、茶記,試過比餐廳阿姐怒吼:「閂門啦!走啦!」不過仍然「賴死唔走」,因為他們知道時間不會等人,選戰,就在眼前。

M記、茶記、whatsapp,就是這群政治素人的木人巷,跌跌撞撞,彎路走了一條又一條,就這樣從零開始。

 

「藍絲阿媽叫我搬走」

參選,這樣重要的事,沒掙扎過嗎?家人沒意見嗎?

Johnathan故事,簡直可以當作肥皂劇上演。

父親黃絲,母親藍絲,Johnathan參選,只敢跟老爸講。

但同母親同住,終有一日,紙包不住火。

媒體報導出街之後的深夜,阿媽對他說,「你搬出去啦,你針對民建聯即係反中央啦?我唔想見到你。」

徹夜的促膝詳談,最終Johnathan竟成功說服母親。「我依家仲可以返屋企飲湯。」

這件事給予他極深的體會:「依家個議會咪就係咁樣囉,議會各走極端,社會只問黃藍,只有破,沒有立,只有對抗同破壞。我們想做到嘅係有破有立,為社區做啲有建設的事,改善呢種兩極狀態。」

Johnathan的故事可以去拍《愛回家》,相反Rex的情況相對平淡:「我同Johnathan 嘅情況完全相反,因為母親一向很信任我、給我很大自由度,她只係知道我有啲事做緊所以成日夜返屋企,而家見到我喺屋企反而會覺得驚訝。」

《蘋果》報導出街後,應該會知道了吧?「我屋企睇《東方》,所以唔會知。」Rex笑著說。「跟住我親自跟母親講,她嘅反應是:『下!你得唔得架?咁後生?』然後我把報章報導給她看過後,她只叫我跟父親講一聲即可。

對Rex來說,最大的問題反而在他於個人:「當初我已經計劃好2015年考完所有會計考試,就會到外國Working holiday或者繼續讀書,但喺2014年爆發雨傘革命,並且識咗巴治奧,於是我內心就掙扎應否繼續原先既計劃,若果我選擇留下,就會因為年齡問題令我一世都再沒法到外國Working holiday。從前我對香港歸屬感並唔大,因為香港嘅政治和生活環境不斷走樣,但自雨傘革命後,卻令我找回那份對香港失落已久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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