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水貨客運動」昨日星期日出擊沙田,警察繼上星期在屯門商場内揮舞警棍和噴射胡椒噴霧後,今個星期「再下一城」,在沙田新城市廣場「扯旗、舉棍、射椒」,讓坐在電視機前面、記憶力比昆蟲還要短暫的香港大眾隱約記起,不久前的香港,曾經經歷過大型的佔領運動,而這種「亂局」,原來還未完結。

十多年來的「示威」遊行,主要由泛民主派發起。他們會一早向警方申請好「不反對通知書」,講清楚遊行時間路線,預計好參加人數,更會自發組織一隊「糾察隊」,「警民合作」,保證遊行隊伍的秩序萬無一失,除了叫叫口號舉舉標語,不會做出任何「不理性」的舉動。那些干擾遊行路線沿途店鋪的行為,當然連想都不敢去想。就算被反對意見者「挑機」,也極少激化為衝突,因為遊行隊伍中實在有太多「老油條」。這些保證大家不會「越界」的參加者,「一定有幾個喺左近」,他們覺得如果遊行出現混亂場面,會「好肉酸」,所以「千祈唔好俾位人入」,要「做好本份」,連垃圾都記得要帶走。這種多年來香港人不分派別習以為常的「和理非非」抗爭方式,被三年前的一次「D&G禁示港人拍照事件」打破。2012年一月初,途人與記者在D&G尖沙咀廣東道分店外的公眾行人路上嘗試拍照,屢次遭店員及商場保安阻止。事件引發數千人圍堵D&G門外,和自稱「高登仔」的網民在廣東道對來自中國大陸的遊客高唱《蝗蟲天下》等改編歌曲。這是多年來香港人第一次針對商戶甚至遊客的大型示威活動。事件為日後的「驅蝗行動」及今天的「反水貨客運動」打開了序幕戰。

今日無線新聞報導沙田反水貨客行動,訪問了一對自稱從東莞第一次來港的長者男女,他們異口同聲說自己只是坐著而沒有阻塞通道,但也無辜受罵。女的說「中國人是不會這樣罵人的」,男的說「很差,很差」。這段新聞片段,事實上會令很多接受西方「普世價值」的「知識份子」心裡難過,覺得示威群眾沒有做到「勿忘初衷」,不再對準政權爭取「真普選」,反而令一些「無辜的老百姓」受連累,實在「很差很差」。而香港眾多的「大中華派」,不論是建制派還是泛民主派的支持者,他們通常比較年長,對於「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這句口號記憶猶新,也定必認同「中國人是不會這樣罵人」這個說法,覺得示威人仕針對「遊客同胞」,「有爺生無乸教」。

然而,「反水貨客運動」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令香港的抗爭「範式轉移」。示威者不再以爭取「道德高地」為目標,也不再拘泥行動要「對準政權」。只要高高舉起悍衛香港人利益的旗幟,以目前中共對港殖民的政治環境,對「利字當頭」的香港人來說,比起叫了三個月的「我要真普選」,當然更直接、更容易「感同身受」。這些行動參加的人數只有數百人,迴響卻是巨大。共產黨的宣傳喉舌,一早已經將事件定性為「一小撮極端激進份子」的所作所為;對於向來身段「溫文爾雅」的泛民主派支持者,也必然看得「週身唔舒服」,覺得「都唔關佢哋事做乜要搞埋佢哋?」所以,「反水貨客運動」不用奢望得到這些已有既定政治立場的人的支持。對於其他一向對政治不聞不問的「沉默大多數」,這種每個星期發生一次的衝突,運動對他們造成一種「香港好似仲係好亂」的印象。這種「香港好亂」的印象,港共政權本來以為漸漸可以擺平,佔領運動已經清場,傳媒也沒有再積極跟進「旺角鳩嗚團」;香港人很善忘,可以在一個為期接近三個月的大型群眾運動結束之後,「當乜事都冇發生過」。可是,香港的社會問題,根本沒有絲毫的改善。所以,反水貨客所營造的「亂」,就是仍然在「裝睡」的香港人最好的鬧鐘。你們有沒有被自由行的喼轆過腳?有沒有在地鐵等四、五班車也擠不到上車?有沒有跑遍區内藥房超級市場也買不到想買的奶粉?那麼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每個星期出來抗議了嗎?

這種「亂」,話說回頭,也太有「香港特色」。網上媒體《社會記錄頻道》刊出讀者轉發的一張相片,沙田連城商場奇華餅店貼出告示:「因暴動暫停營業!」香港的「暴動」,店員還有空閒寫告示向顧客解釋關店原因,見者不能不笑着說:「真係亂極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