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歸以來,香港的教育政策朝令夕改,計有校本評核、通識教育、三三四、副學士、毅進、母語教學等,還有近來的普教中,而每次政策的推出都引來爭議,貶多於褒。作為學生,筆者亦親身經歷過部分苛政,感到香港學生的可悲。但更可悲的是,這些擾民的政策推行後不久香港人即能習慣,還自稱適應力強,卻不承認自己認命的阿Q心理。

十多年前當筆者還在讀小學的時候,董特首大力推行母語教學,聲稱香港人當家作主,理應學好自己的語言,於是大量刪減英文學校的數目,要求學校除了英文科外,以廣東話來教授其他科目。當年無論家長、學校、學生都大力反對,原因有二:缺少英語教學令香港學生失去國際競爭力,中文學校變成了「二等」學校。另外,當年政府亦大力推行普通話科,雖然獲大部份人支持,但亦被部分人評為擾民。撇除大多數人安於現狀,不願改變的心理,歸根究底,當年大國還沒有崛起,香港大部份人亦都看不起中文,覺得學中文沒出色,某程度視自己的母語為「下等語言」。十多年後,當香港政府檢討母語教學政策時,發現香港學生的中文並沒有很大進步,反之英語水平卻下降了不少,可見當年的更改教學語言的政策實在十分失敗。

可惜,現在的香港政府卻沒有汲取教訓,再次意圖改變教學語言,推行普教中,卻得到大部份人支持,他們的理據大概可分為以下幾類:

第一,提高學生中文水平。有人認為,中國的中文教育成功,是因為它們以普通話授課,值得香港學校去效仿。筆者不得不否認,中國的中文教育比香港成功(註:考試制度除外),中國學生的中文程度亦比香港學生為高,其成因可以有很多。無錯,當年香港推行母語教學後,香港學生的中文程度進步不大,問題卻未必出在教學語言上。從來自家的語文以本土的語言來教授都是正常不過的事:中國學生在家在外均說普通話,以普通話作教學語言實在是理所當然的事(註:有些學校甚至在英文堂上以普通話授課,但這不是重點),這正如法國的法語教育以法語授課、俄羅斯的俄語教育以俄語授課,實在是正常不過的事。除非普通話成為香港的法定語言,或者為多數人的母語,否則在香港以普通話教授中文,可謂名不正,言不順。再者,去提高學生中文水平,改變教學語言實乃下下策。筆者不是教育家,但亦看到多年來香港的中文教學模式十年如一,千篇一律,再加上閱讀課外書的風氣不高(即使閱讀也以英文書為優先),若以陌生語言去教授原本已經不是優秀的課程,只會是事倍功半,學生中文水平再次下降亦不足為奇。

第二,廣東話已式微,已沒有它的價值。全世界以發現的語言大概有六千多種,在全球化的影響下,加上很多國家為求國家統一,很多語言漸漸變成方言,最後絕跡。近年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開始著力保護頻臨絕種的語言,包括記錄、教育、培訓等等。無錯,現今以廣東話為母語的人確實越來越少,終有一日會絕跡全球,亦是無可避免的事實,但當其他民族致力保護自己的文化和語言的時候,香港人為何要親自用人為的方式去抹殺本身獨特的文化呢?十多年來,香港人的保育意識越來越強,開始強調集體回憶,筆者真的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廣東話成為「集體回憶」,然後被放在博物館給港男港女作「打卡」之用。昨日的上海,今日的廣州,在共產黨的英明的領導下,沒有了母語教學,上海話跟廣州話均被淘汰,淪為「二等語言」。香港的教育制度不像當年的上海和廣州,暫時還沒有共產黨的干涉,仍然擁有很大的自由,卻作繭自綁,自己把自己本土的語言自動降格,輕視廣東話。實在可惜。

第三,實現「語言回歸」。由於其殖民地背景,香港以廣東話和英文為法定語言,但卻有人提出,既然香港已回歸「祖國懷抱」,應該統一語言,真正實現「回歸」。先不說「回歸祖國」這些政治不正確的爭論(註:這四字沒有一個字能代表中港關係),這論點反映出政府在教育政策上三心兩意,當年的母語教學,並沒有推行普通話教學,除了志在加強本土意識,減少殖民地色彩外,同時亦凸顯香港作為特別行政區的地位,因為一個地方有它特別的法定語言,某程度反映其國際間的地位(香港比不少國家還像一個國家)。但遺憾的是,大部份人矮化了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地位。實現所謂的「語言回歸」,其實跟當年秦始皇統一中原後實行統一語言的政策差不多:六國失去了自己的方言,土地亦變成秦朝屬下的一個個郡縣。看來,通過普教中而實現語言統一後,香港成為直轄市之期亦不遠了。

第四,與國際接軌。現今漢語(注意不是普通話)已成為全世界最多人使用的母語,而由於中國變成貿易大國,也誘使越來越多人去學習普通話,香港作為國際城市,理應緊貼世界的發展,大力推行普通話。這話不錯,但問題是,儘管學習普通話的人數眾多,英語仍然是國際語言,乃很多人的第二語言,筆者著實不明白,作為國際城市,政府為何反行其道,慢慢貶低英語的重要性,任由現今香港年青人的英語水平呢?再者,香港學校一向有提供普通話課,已經可算是緊貼潮流,實在沒有必要去以普教中去加大推行普通話的力度,只要保持提供漢語課程就可以了。噢,筆者忘了,身體語言才是世界上最多人使用的語言,政府其實應推行的身體教學而不是普教中。

十多年來,政府的教育政策,苦了學校,苦了家長,苦了教師,更苦了下一代。普教中,反映政府隨便改變教學語言,未見其利,先見其弊。而更可惜的是,市民作為廣東話的使用者卻沒有很大的反應。由當年反對母語教學,到現今支持普教中,可見廣東話對大部分人來說只是「雞肋」,難聽點講,只是「三等語言」,足見使用者的自卑感。在筆者有生之年實現「語言回歸」,然後「政府回歸」,恐怕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