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當第一次聽到「普教中」的爭議時,筆者並沒有太大反應。至於為甚麼,要從十年前講起。

還記得當年筆者在一間傳統官立男校就讀中一,由於資質比較差,並沒有被編排到精英班。如讀者曾經就讀官校,或許都知道在非精英班裡學生多是新式課程的試驗品,俗稱「白老鼠」,而在我們班要試驗的課程,就是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科,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普教中」。當聽到自己那一班要一整年用普通話學中文,心情其實是異常複雜:對於可作出新嘗試感到興奮,不過同時亦為著自己能否應付這個挑戰而感到擔憂,要知道其他班別還是用回廣東話教中文的。而作為孝順兒子的我,當天回家跟父母談這個問題,他們的反應是正面,他們跟我說:「兒子,你進了一間好學校。用普通話學中文是不容易的,但現在普通話很有用,你要好好學習。」(註:筆者認為這也是大部份家長的意見,因為一整年來很少聽其他同學跟他們的家長抱怨)他們其實並不知道,他兒子心裡最在意的,是一周只有可憐的五堂中史才能說廣東話。

第一天上課,進來的是自己的班主任(註:筆者特意回到學校網頁看那位老師還在不在,可惜她好像已經離職了),她長什麼樣子筆者已經忘記了,只記得她的普通話說得很標準,不像我們香港人說的「煲冬瓜」、「你姣媽」那些普通話。一進來,她第一句就跟我們約法三章,說在中文課時要以普通話對答,我當時想,這樣不錯,反正也要練習普通話。就這樣,一整年的「普教中」課程就開始了。

起初用普通話上課其實並不習慣,一方面平時在小學每週只有兩節普通話課,一時之間需要運用那麼多自己不熟悉的語言去上課感到有點陌生,二來筆者跟其他同學的普通話都十分普通,上課的氣氛都不是很好,大家都不怎樣投入,很怕去回答問題。不過在老師循循善誘的教導下(註:記得當年寫文章一定用這句句子,真懷念啊),大家很快就適應了。其實,課程內容與一般的中文課程無疑,不同的是每次遇到一些新詞或者短文,老師都會要求我們寫上普通話拼音,例如:桃花源記、押苗助長等等。起初覺得很難,因為小學只是唱過些聲母韻母歌,不懂怎樣去做,情況就好像英文默書一樣困難,但是,這樣的訓練卻令筆者的普通話拼音突發猛進,時至今天,筆者還是用普通話拼音去打字的,有些人覺得我很厲害,其實自己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而已,始終中國大部份人都是用普通話打字的。

雖然「求學不是求分數」,但生活在香港,考試始終是重要一環。對於某些贊成「普教中」的「專家」說「普教中」有助學習中國語文,筆者對此實在有保留。那一年用普通話上中文,筆者不覺得自己的中文水平有什麼進步,考試排名亦沒有因此而提高,唯一進步了的是普通話拼音和使用現在稱為「蝗語」的「中國式中文」,但這也有可能是跟筆者的學習能力有關,畢竟我不是精英班的學生。

回顧當年一整年的「普教中」課程,由於已經過了很多年,很多東西都忘記了,只記得上中文課很吃力,還有每週有很多普通話課,始終不用廣東話上課,感覺就像多了很多外語班。那麼多年來,筆者因為覺得這樣沒什麼特別,所以也都沒有去回顧這段經歷,但現在看來,一方面幸好只是上年一年「普教中」,不然的話每年都那麼外語課實在吃不消,但另一方面,就是那一年的「普教中」,筆者的普通話突發猛進,很多時候跟內地人談話的時候他們都很驚訝為何我的普通話沒有口音,不像香港來的,有些說我樣子是南方人,口音卻是北方的,我自己都搞不清,這情況就好像一個華人在英語環境長大,他說得一口流利的英語,卻被人說是「香蕉」。

若你要問我:「你經歷過「普教中」,那你會支持嗎?」我想我的答案會是:「那你想你的孩子是香港人還是北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