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b草常茵綠,伴花映紅。

骨化塵土,老一場空。

 

今期很榮幸邀請到《墳場新聞》總編青永屍訪談,相信青先生的屍氣無論經《墳場新聞》散發,還是經由我們《3.3》散發,都可以直達各位靈魂深處。青先生出口成文,旁徵博引,幽默風趣,腦轉數快,若要用一詞總括,我大概會用「抵死」來形容。

 

清:清君

青:青永屍

 

如果各位有留意《墳場新聞》,早前又有讀區家麟先生的訪問文章,相信你們會明白,「誠」乃青永屍強調的做人原則和宗旨。接下來的文字,將跟大家再深入剖析一下誠為何物。

 

青:在我講發揚誠以前,要先講何謂誠。在我看來,誠其實即是仁義道德,因為我們民族沒有這樣的東西,所以才要反覆強調仁義道德,正正因為缺乏誠,所以我強調誠。

 

而香港最大的問題是人不夠誠,我認為心正心直,只要認識自己,面對自己就能夠誠。譬如說,後生一代好鍾意玩心理測驗,這些心理測驗就是尋找自我的過程,畢竟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當你了解自己,明白到誠,個人就會舒服許多,或許可以說,這是一種利己主義,因為只要誠,自己就舒服。

 

「發誠傳真」,自己發誠後就傳揚開去,像我之前提及過的小飛俠症候群,純粹依靠真誠,人會變得懶惰;但誠實需要道德支撐,一旦沒有道德作基礎就完蛋。去偽存真,積存道德,這是大家維持社會須具備的共同態度。

 

清:但你所講的,只是自己坦誠面對自己,如何令大家都具備這樣的態度?

 

青:這件事其實好難成真,假如所有人、任何事都坦誠,便容易起衝突矛盾,所以是靈活地對自己誠,對人哋誠,不能夠做腐儒,人哋唔誠便由他,你不需要對不誠的人誠實。

 

 

如今,速食流行文化大熱,乍看下,彷彿圖像稱霸,但《墳場新聞》以文字取勝,青永屍會認為這是一個變革嗎?不,他認為恰恰是一種反彈:因為圖片難以表達太多意思,而影片則有時間、長度、節奏等限制,假如,一個人從圖片期過渡至文字期,要達至心靈交流,「文字模糊多義可解性」絕對超越圖片及影片,因為現今後現代社會,依然存在小說和散文,我們不愛讀某些書,是因為那些人寫得差,都是一些垃圾渣滓,所以他不屑讀;他也不認同部分香港電影,像什麼《獨家試愛》那些,老老實實做愛情片就好,但又要摻入獵奇、欺騙等等情愛元素,讀者觀眾第一次畀你呃倒,算你叻,但再畀人呃就認為自己戇居,以後不會再畀機會你。

 

青永屍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做正經事,不是所有人都是痴線,一定會有正常人,你鍾意睇《墳場》就睇,唔鍾意就唔睇,不過如此而已。但香港藝術、文學沒落,上述所提乃是病因。以前像是陳德錦、鍾偉民、李天命等,都係正嘢;現在的:「前言不對後語,病句又多,根本不知所云」,他類比說:「好似《勁歌金曲》,譬如話以前頒個最佳男歌手比張學友先算啦,而家頒比林峰喎,喂你而家係拎隻狗同個人黎比,呢種係侮辱黎架。」

 

《墳場新聞》,固然是做新聞的,以報訊、評論還有例如「傻強扶弱」等特別來稿組成,可是要由陰間寫陽間事,這是否意味陽間新聞自由受壓迫呢?

 

答案顯而易見,因為所謂內部管制和外部管制,不管是自我審查、廣告等等原因,報紙有好多事都不敢講,報館亦不敢採用《墳場》那種寫法,除了關係到商業利益,因為本身做媒體的自己有自己的任務,還要兼顧到讀者群。新聞媒體無法平白地報道事實,因為咁樣冇人睇,除非根本唔介意冇讀者,否則一定有傾向性;青永屍說,他不喜歡用立場兩個字,因為立場兩個字已經畀人做臭咗,寧願用傾向代之。

 

在這個話題上,他又補充舉例說,輔仁媒體廣開言路是好事,任何政治傾向都可以投稿,但這會做成一種「浪費」,因為太多文章,讀者會選擇性閱讀,亦不會全數「一炮過睇晒」。

 

而青永屍一人包辦美術、採訪、人事、編輯、會計等不同岡位,因為他覺得,有料到就自己寫,不同意「作者群合併」這回事:「曹植有冇同人一齊寫先?冇架。劉楨呢,劉楨有咩詩?你數唔到,曹植有咩詩?咪係囉,不過劉楨都唔係渣嘅。」

 

「人心光明,前途光明;人心灰暗,前途灰暗。」

 

青永屍自稱炮台,「不平則鳴」,他任何人都鬧,像之前講到本土,他指有些本土派根本不本土,只是本土利益派。在本土意識這話題上,他說,本土意識就係唔會突然係度封個三藩市市長、上海保安局局長,係做返本土既嘢。之前講本土利益派,他說其實這合理、誠實,但只講利益,大家又會變成奸邪之徒,像那些只想保送子女去讀國際學校,離地萬丈的人,就不本土。

 

那麼,何謂本土?視乎你是否心繫家國,是否以本土為根,這說到底其實亦是一種儒家概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當你愛惜自己,推而愛惜家人、到鄰居、到社區,漸漸擴而充之;現在那些「左膠」就反其道而行,意欲先平天下,就算你受苦受難都不管你,直程係發咗癲,自己都未照顧好,又點照顧人哋呢?

 

玩世愛食的無相鬼

 

青永屍跟許多香港人一樣,於雨傘運動出一份力,但似乎這場運動給他不好的印象;之後《墳場》每日都有出稿,抽下呢個水,鬧下嗰個人,講下東講下西,但他始終抱持「玩世」而非入世的態度,做孔子做諸葛亮會冇啖好食,佢唔會做,全因為鍾意食嘢。

 

玩世的心境,使他覺得不太需要心理調整,日頭照教書,休息或課後時間便寫文,不在乎有沒有人睇,反正有人回應文章他也回應一下這就是了。最初《墳場》的頭幾篇文章,都只是為了抽水,不過畀佢抽水嘅人好渣,無論開名鬧佢、暗諷佢、直接剷佢,甚至辱罵都不敢回應還拖。「除咗炒股票就乜都唔識啦,不過呢,炒股票都係可敬嘅行業嚟嘅,但你炒股票咪炒股票囉,唔好寫文囉,本身廢,文字用錯,邏輯又錯嘅,同埋,最黑心係佢唔比稿費人呀嘛。」

 

《墳場》讀者多,投稿也多,但青永屍採納稿件要求很高很嚴格,而且他根本沒有稿費可以發付給人,所以通常都不予刊登。而且文係人哋寫,但文責佢負,此亦一個難題,何況《墳場》就算登稿,也不會注明哪個讀者來稿,這樣如同偷人嘢,其實好無恥。

 

而假若來稿予以刊登,都需要經過編輯,保持統一語調,說穿了,受訪的無論是花蕊夫人也好,袁崇煥也好,誰都好,都是青永屍的相,他說這是佛法中所云:「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寫兒童文學冇用,重點在於讀者需不需要

 

之前青永屍提過香港缺乏兒童文學,當問他會著手編寫嗎?他很堅決地說了句不;他指西方不少兒童文學,或由圖畫期過渡到文字期的書都寫得好好,而香港的霍玉英教授,和香港兒童文學文化協會其實都正在努力;他覺得,只是寫沒有用的,因為還要問一句:讀者要不要呢?現在香港的家長,都要孩子做方仲永,讀多點書、做多點練習才有錢途,一輩子都接觸不到兒童文學,咁點?抵死囉。

 

「Go ahead,你要死冇人阻到你」

 

青永屍覺得這些家長,或這類人,覺得遊戲制度要贏先叫叻,「呢啲咪白痴囉,go ahead,佢哋要投江自盡,你挽唔住架,同佢哋唔係同一條路嘅人,見利之後忘義唔係英雄好漢。唔緊要,做小人咪做真小人,我唔會同你同列姐嘛。」

 

而現在香港人的問題是,連好與壞都分辨不到,當臺灣討論怎樣選,香港還在討論獨裁好還是普選好,「即係傾緊食飯定食屎,食屎永遠唔會係好架嘛。如果你係質人食屎嗰個,你都可能會諗食唔食屎好呀,但係你而家係呢世都係比人餵食屎喎,呢啲人係極為醜惡邪惡,係最賤嘅人,不過冇所謂架,世界有好多賤人,唔需要同呢啲賤人一般見識。所以我好少同人筆戰,一嚟冇著數,二嚟你冇比學費,你自己死自己事,唔好累我就得,累到我就郁你囉。」

 

不辨是非已經是過錯,但更賤的人,是顛黑倒白,所以在青永屍筆下的人,幾乎都是在地獄受刑。舉劉進圖受襲事件為例:「而家啲人好鍾意譴責,痴線譴咩責,應該係捉果班人返黎,懲罰佢哋呀嘛。」口頭譴責就是偽善、假裝道德的其中一種表現形式。

 

除了不辨是非,顛黑倒白,另一樣問題是香港人不重視自己的語文,觀乎英國議會,有哪個人英文會說得不準確?英國人極為重視本身的語言,講得好能夠產生優越感,「你話人哋有冇好似我哋果啲人咁,將廣東話講到九唔搭八先?呢班人係自賤,最啱受人管治,自甘受滅,鍾意做奴僕呀嘛。」

 

創作需要大膽想像

 

關於創作,青永屍也有心得,首先做人要有大膽想像,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其次是人生觀要「輕」,不要太執著,懶理無謂的批評;不要擔荷重責,現實沒有人是耶穌,不需要拯救世界,只需要承擔自己責任,但現在根本很多人連自己的責任都不承擔,這樣就有問題。

 

墳總所好好之

 

對於網絡文學,青永屍也有意見:閱讀方式方法越方便,就越著數越多人睇;咪即係鄺俊宇、Middle的「文學」?不!他們是矯情、是廢人。那麼有什麼喜好的書?柳永《樂章集》,讀它,寫它;另外是陳龍川,即辛棄疾「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贈詞的那位陳同甫,他念念不忘要北伐,寫下極具氣勢:「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等句。這些都是有骨氣的人,這位教書先生平日都教學生最緊要骨氣,唔好做賤人就得。

 

墳書獻給你

 

問到有什麼書可以推介呢?青永屍卻反問清君一句你平日讀啲咩書?還寄語一句:「睇書唔可以咁悶架喎,讀多啲後生啲青春啲既書。」一齊看看《墳書小記》以外,到底還有什麼瑰寶?

 

偏鋒上行書

《雷詞》梁柏堅

 

第一本書就是著名填詞人梁柏堅的《雷詞》,分析香港詞作,有點離經叛道,古古怪怪,比較偏鋒,書內亦有講及作詞重點,寫文章重點等,也有不少前人未有提及的觀點。「香港歌詞其實是香港文學的瑰寶。」如果對詞作十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一看。

 

君子坦蕩蕩

《曾鞏集》曾鞏

 

「恨子固不能詩。」第二本推介的書是古典文學,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青永屍尤愛曾鞏為人,不但因為散文寫得清勁有力,而且坦白直接,這樣的人是好人,也是一個好官,只是曾鞏好像常常被人忽略而已。

 

邏輯辨是非

《李天命的思考藝術》戎子由牧師、梁沛霖博士合編

 

介紹完文學類叢書,接下來是哲學思考邏輯的範圍。在前面訪談中提過不辨是非的人是蠢,顛黑倒白是賤,所以作為一個正常人,首先應具備分辨黑白的能力,不要受語言偽術所矇騙。

 

儒佛道皆「飛」

《四書集注》朱熹


到最後一本書時,墳總猶豫了好久,到底推薦《道德經》還是《心經》,最後他卻選擇了朱熹輯錄的《四書集注》。作為儒生最重要讀什麼呢,他精心挑選輯錄,像《禮記》太蕪雜,他就選了《大學》、《中庸》,何謂中庸,就是做應該做的事,不偏不倚,現在的人卻以「中間」、「中位數」來胡亂解釋。所以這本書也值得大家一讀。

 

原文刊載於《3.3》Vol. 3 第七至第十一頁
封面圖片擷取至《3.3》Vol. 3 第七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