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k香港人, 至少相當部份。 其實目光不深, 思想不闊, 不理解別人情況。 當然, 這不能說是他們的錯, 整個社會都彌漫著這樣的想法, 就是把自己所得的一切, 都覺得是自己努力的成果。 我們深信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都是因為自己努力。

因此, 大部份人, 當自己過得不錯時, 當看到別人過得不好時, 直覺就是那人有問題, 這種事情, 這麼二十年來, 都一直觀察是如此。 在長期的社會氛圍下, 整個民族用賺錢去衡量自己的價值, 就像老師為學生打分數一樣的, 為自己打分數。 看到賺錢比自己少的人, 就覺得是因為他們不努力賺錢或者花費太多, 生活才會比自己差。

我也曾經被這種思想感染過, 即使我一直懷疑, 自從我十年前當過教師後, 我就很理解, 一個人的學業, 事業與收入, 自己的努力的確是存在, 但更多是建立在機遇與運氣上。

我當學生時, 我知道很多同學比我更努力的讀書, 我老實說算是個懶人, 所以成績一向不好, 但是在臨考大學那一年, 有老師認為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考進大學, 我討厭被人看不起, 所以就考進了。 也只有我考進了。 明明那些人比我勤力, 他們卻望著成績表呆著。

我知道我學校為何這麼難考入大學, 因為比起外面的學校, 我們職業先修學校, 讀的科目像工科, 學校的條件很影響成績。 高分的學校都是名校, 他們有先進的工具, 例如電腦車床, 而我們的學校沒有, 只有原始的工具, 即使你一星期花五天在裡面努力打磨, 工件的品質也及不上名校只花一小時用電腦完成的。

我們的老師很常不在課室, 課室裡經常有人搗亂, 例如在課室裡打籃球, 努力的人想要安心讀書也不容易。 有些人很努力, 但他們的努力最終也只會變成泡影, 環境的條件, 每人也不同。 有很多人要讀這些職業先修學校, 不是因為自己不爭氣, 而是各種機緣際會的原因。

後來我當了老師, 教過很多學校, 教過很好的學校, 裡面課室很安靜, 沒有人打擾, 所以很容易就上好課。 然後我知道, 只要在更好的環境, 同樣努力的人能得到的成果肯定是更好的。

至於爛的學校, 我記得有個學生, 他的成績好爛, 非常的爛, 我鼓勵他, 他卻說他真的沒辦法把心思放在讀書。 他是懶嗎? 後來謎底解開了, 有一天, 有家裡電話打來, 他說立即要回家, 我問甚麼事, 原來他媽自殺, 我就和他一起衝到他家開門, 滿地都是血, 他媽不是第一天鬧自殺, 經常這樣做, 使他神經質每天都擔心這問題。

給你有個每天都想自殺的媽媽, 你還能安心在學校裡讀書嗎? 我知道他是這樣的原因, 所以我從沒在學業刻求他, 但是我給他的成績也不可能好, 我知道原因但是客觀上他的成績就是差。

然後有些家庭, 家裡要付高房租, 但是家長是被淘汰的工人, 每天只能做兩三份兼職才能交得起租, 糊得了口。 然後住在極狹窄的環境裡, 每天就只有工作和睡眠, 交租, 不見天日, 孩子在這樣的環境成長, 只是想給母親更好的生活, 但是他出來工作後的收入, 怎努力, 也改善不了。 租不斷增加, 他沒那個幸運加入一個好的公司, 或者政府, 或者做甚麼像金融業那種容易賺錢的職業, 每天只是疲勞的用盡一切, 還是甚麼都得不到。

我有些印巴的學生, 他們問我, 他們是不是香港人, 我說, 你們相信自己是, 讓自己變得是, 至少對我而言你們是香港人。 而他們很努力的學習廣東話, 成績不好, 但我看到他們正在努力求存。 即使我知道他們再努力, 學會的東西在外面也找不到甚麼好工作的。

同樣地, 我也有些學生, 家裡有物業, 父母不用怎樣養, 他們又一樣看不起那些成績差的人, 而看不到這些成績差的人背後的家庭是怎樣的。 學校就像是社會倒模一樣。 他們覺得自己是好學生, 得到好成績是應該的, 而那些人成績不好是他們自己有問題。

我都會告訴他們這些故事, 他們才發覺自己之前一直看的世界, 只是一個小的部份。 像這樣, 這些學生今年應該已經二十多歲了, 而這世界這十年沒有對他們更友善, 我也早跟他們說過, 我說, 這個香港的上一輩的人, 是目光如豆的, 他們眼中只會看到自己的收入, 以及擁有的房產, 他們在意的只有自己房產的價值, 當負資產時, 他們會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 當升值時, 他們會覺得自己投資和人生有道。 這些成年人看不到社會整體, 他們沒出息, 自私, 只會帶來一個不好的未來給你們, 而老師我, 還沒能力改變這件事。

後來我也沒當老師了, 因為我發覺要改變這些事情, 當老師是不行的。 要給予他們希望, 就不能再被學校困著。

學校就是未來的縮影, 十年前的未來就是今天, 當時從過去看到了今天, 努力並不是一定有回報的, 很多人很努力, 但他們得到的只是更困苦的生活, 但大部份香港人還未意識到這點。 就像很多老師, 只會覺得這些是壞學生一樣。

幸運或不幸地, 我之前跟他們說的事情, 今天成真, 但我可以說, 雖然我今天是商人, 以前是老師。 我接觸他們的那些時日, 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香港的下一代, 比起香港的上一代, 其實是更完整的人類, 他們會把這些事情慢慢撥亂反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