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奇怪,雨傘革命爆發以來,衝擊二字不絕於耳。金紫荊廣場事件、突破人鏈、迫退警陣、嘗試突入立法會,許許多多相異的行動都被很多媒體和評論人一概稱呼為衝擊,衝擊前,衝擊後。

究竟發生甚麼,正在做甚麼,那些媒體和評論人皆沒有把事情呈現給讀者知道,完全停止追尋下去,思考止步,以強烈的感情譴責別人暴力甚至不理性,雖則這樣的譴責本身就是不理性。

當中思維極度簡單──舉凡衝擊即是暴力,很大件事。如果是舊時代,的確如此。在舊時代遊行示威,示威者手握鐵馬,就會警民緊張,鏡頭聚焦,搖兩搖鐵馬,就是一件大新聞。

這樣的所謂衝擊,沒有破壞任何物件,沒有襲擊任何人士,一切完整無缺,沒有物質上的變化。衝突二字常見詞組是精神衝擊、經濟衝擊,都是非形體變化。搖鐵馬既不是形體變化,也不是非形體變化,只是意象,寄望的是新聞帶來影響力。

雨傘革命爆發是香港人被重重壓迫、壓制、侵蝕和壓縮的情況下反過來打破強權禁鎖,反擊暴力秩序。

金紫荊,一個充滿俗氣的異物,而且是重大錯誤的名字。如同阻止梁振英上班,不是衝擊梁振英上班,金紫荊廣場事件是要阻止升旗禮,不是衝擊升旗禮。阻止升旗禮做的是衝開精神枷鎖。人人爭脫精神枷鎖,則強權施加的精神制約就消失於無形,人人回復身體自由,釋放行動力。這就是非暴力抵抗達至的助攻。

向人鏈進發或擠向人鏈是要破開人鏈,不是要任何意象。破開人鏈就能繼續行動,移動人手,匯合人手,聯手包圍,開拓陣地,擴大陣地,堵塞交通,抑或圍堵權力機關,不論攻守調動都是主動而實質的行動。

向警陣進發或擠向警陣,所做除了破開人鏈會有的下一步,本身也是迫退警力,不是要塑造甚麼大件事的意象,也不是亂棍四處扑頭扑頸扑背脊發洩兼暴力恐嚇。

去到立法會,原本開的門關了就拉開門,拉不開就破門,破門是要破門而入,佔領立法會,停止權力運作,與圍堵政總是做相同的事。佔領立法會是行動,不是意象,不是衝擊立法會。

不但佔領立法機關還佔領行政機關就連權力金字塔頂端的馬英九都要立即慌張,反應激烈。行動是公眾自發出來,公眾就算不行動,也不是欠交功課或上班遲到,沒有老師或老闆更沒有背後整間學校或公司使你擔憂和害怕,而站在權力頂峰的男人卻不是,他能上到權力頂峰是因為無數人和群體把權力借給他,即是把自己給他差使。當然他們不是慈善團體,不是東華三院,借貸就是要得到利息,持續的借貸就是要得到持續的利息。利息可以是經濟也可以是權力。擁有的體制權力一旦停止運作,也會相續停息,各種公帑挪用、利益輸送、政治交易等等,也會暫停或受阻。時間一長,各路人馬對是否繼續投資在他身上也會猶疑,甚至抽回投資,甚至可能惡性循環。

這些各種各樣的行動都不是使用意象,一旦停留在和理非非時代,就一概面目模糊,但雨傘革命也經過兩個月了,經過梁氏政權血的祭禮,知道他的暴力秩序,不能再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