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說服我家的兩老,將她們由不知時事,「關我何事」,變成現在看見她們每一天指罵著電視機裡面的政府和中共。

我跟我其他六親的關係一直有些淡薄,當我媽跟親戚在電話裡談及時事,而得知我某位親戚是一個警察的時候,我覺得我的世界離崩潰邊緣其實不是很遠。

電話語畢,我媽自然地行來我身邊坐下,大罵為什麼可以這麼執迷不悟,還說中共鬥不過,那班示威者做的只是徒勞,經濟這麼好為什麼要反,弄到他要多做很多工作云云。

我跟媽說,你試著說服一個人已經發瘋,你想想那些社運團體,那些示威者,每一天對著跟那個親戚同一群的人,你可想而知香港的情況多糟。甚至連示威者的爸媽也因為這個跟著反面,斷水斷糧,當自己沒生過孩子。

大家接受著幾十年的安穩,所有人都告訴你,你沒必要思考,你不需要思考,你不應該思考。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因為人們不思考,只顧吃飯而停止改變。

而且改變的,除了社會,除了制度,連人本身也在改變,包括不思考的人們。

香港皇家警察以前也是一個貪字,貪得遠近馳名,給一點錢,什麼都好辦。

一個廉政公署,搞得所有警察風聲鶴唳,搞了一段時間,廉潔忠正成為香港警察的標誌。

到97,回歸了,香港皇家警察變成特區警察了。

現在雨傘革命,警察變成國家機器,凶殘而濫權濫暴,變成警犬、公安了。

廉潔忠正,由戒條和名聲,變成口號和藉口了。

不思考的人們,繼續覺得世界沒有變化,世界的一切都是既定的。

而思考的人們,已經發現今非昔比了。

這已經不是世代之爭,而是視野、智慧的分歧鬥爭,野蠻和文明之間的鬥爭,未進化與進化者的鬥爭。

法律,由彰顯平等變成執法,這已經是變質的最好証明。沒有任何事可以永遠維持的,就算是良法,時代不同,執掌之人不同,也可以變成惡法。

固守變成惡質的東西,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就算馬英九背景多清廉多善良多為民,看見中國,只看到商家之利,不見其侵略思想,不見其破壞核心價值的野心,最後都是被人民趕下台。曾幾何時,他是倒貪之希望,台灣之光。

中共不許人思考,不許人改變,就要人指鹿為馬。人們指正,就去威逼利誘。

與其覺得台灣人睿智,不如說台灣人有良知。良知逼使自己去反抗。

有良知的人就會去反抗摧毀人文價值的惡魔!

「搞事的人就要狠狠的打。」我想著究竟港人的良心由何時開始埋沒的。

讀書不多,等於為了錢就可以埋沒了良心?

不懂思考,等於上司的命令可以凌駕良心?

因為憤怒疲累,等於能以兇暴力量和權力來無視良心?

他們每一張醜惡的嘴臉,根本就是一群戴著人皮面具,散佈惡夢和絕望的惡魔!

這種靜悄悄的漸,已經不知不覺地影響著警察。

這種靜悄悄的漸,已經不知不覺地影響著我們,影響著香港。

然而,我對香港,倒是有希望的。我家人能夠醒覺,我相信香港人也能夠醒覺。

請放心,沒有人能逃得過這個巨輪。

他們會漸漸的變化,直至他們警覺自己的世界崩潰的一刻。

騙人不能騙一世,「漸」就是造物主一直在玩的惡作劇。

 

「使人生圓滑進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漸」;造物主騙人的手段,也莫如「漸」。」

豐子愷 《漸》

 

寫到這裡,想起小時候,我媽拖住這個頑皮的我,訓話說,「如果你頑皮,你壞,我就叫警察抓走你。」

然而現在,媽,他們不壞,但每天都有可能被抓走和毒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