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Ogle/AFP/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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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改進清場戰術

 

近兩三日警方於旺角清場,攻防戰術明顯比先前高明。

 

十月十七日,於學聯與政府對話之前,警方已開始於清晨突擊清場,結果惹怒大批群眾,不足一日旺角便遭重佔。至此又逾一個半月,對話路盡,上京無望,佔領者師老兵疲,同情者亦已逐一離隊。警方以逸待勞後,繼而施展一招「狐假虎威」。

 

以前警方正面進攻,佔領者即時因怒生勇,頑強抵抗,警力難以應付。於是政府想出利用民事禁制令,由執達吏為警方領路。多數佔領者不願因違反禁制令而遭逮捕,自動退出,走上行人路,警員遂可行清場之實。但他們知道佔領者只會暫時撤離,必有重佔舉動,於是汲取昔日教訓,決定要更「果斷執法」。

 

十月十七重佔當晚,警方未有驅逐路人,只封鎖馬路,於是大批佔領者聚集行人路,伺機而動,只待有人牽頭衝擊便一湧而上,人數之眾令警方失去堅守信心,因而放棄行動。有鑑於此,警方這次的戰術原則是「斬草除根」,不分馬路和行人路,一概驅逐,甚至用上催淚水劑,事先清除敵人的後備兵。

 

然後大家有目共睹,是次警方更落力於「殺一儆百」,挑些走避不及的倒霉鬼,制服拘捕,甚至打到頭破血流。警員如狼入羊群,抓住一個來打,嚇得綿羊們自動四散逃逸,退入內街。屆時警方可以步步進逼,分割包圍。佔領者愈向後退,人數愈少,分布愈散,最終為警方各個擊破。

 

古惑仔與佔領者

 

警方本身具有驅散「非法集結」的權力,即使以協助執達吏為名,行清場之實,充其量只能說其卑鄙狡猾,難言越權犯法。至於其「果斷執法」之方式,我認為既野蠻又霸道,但絕不感到驚訝。

 

一般平民少有惹上嚴重官非,不會常與警察打交道。雖則執法爭議不絕於聞,如警察虐打嫌犯,可我們只當八卦新聞輕輕帶過,自覺事不關己,絕少認真看待和分析。直到佔領運動拉近市民與警察的距離,我們才驚訝地認清現實:警察拿著對付古惑仔的法例和權限,轉過來對付佔領者。

 

因嚴謹條文缺乏詮釋空間,古惑仔可以利用灰色地帶,「合法地」挑戰警員判斷,逃出法網。故此我們有「非法集結」、「公眾地方行為不檢」、「阻差辦公」等等至為空泛的罪名,為對付古惑仔「度身訂造」。此等條例賦予警員執法彈性,幾可全憑一己判斷,藉小事發難,先發制人,即時合法拘捕古惑仔,消弭「治安威脅」於無形,減低其聚眾生事的機會。

 

警員一向可自行詮釋條例,擁有廣大執法權限,即使其濫權,受害者亦難以追究。可過往「受害者」是金毛公仔佬,我們心裡覺得合理,於是隻眼開隻眼閉;如今警方掉轉槍頭,一如既往地濫用執法空間,拿著空泛條例充當動武藉口,只不過打擊對象是尚稱和平非暴力的佔領者,大家才會如此驚訝。

 

可笑又可怕的類比

 

觀乎近來警察濫權之嚴重,似乎他們正形成一套危險思維,慢慢將佔領者等同於金毛公仔佬,將政治立場與治安威脅兩者掛鉤。

 

以空泛條例對付佔領者,本為一時權宜之計,但因佔領威脅無日無之,對抗日久之下,於警察眼中,佔領一代如同黑社會,成為治安禁忌和日常打壓對象。於近日旺角街頭,警察明顯於不知不覺間,應用學堂訓練,記下佔領者的共同形象。這是可笑又可怕的類比過程。

 

警員看到配帶黃絲帶和「我要真普選」標語的市民,已自然比作金毛公仔佬,要上前截查;他們見到群眾手中拿著口罩和眼罩,即如見到有人手持武器,立刻予以警戒及驅散;遇上出言不遜、粗言穢語的佔領者,有些警員懶得警告,即時動手制服,除了發洩情緒外,更重要的是以武力樹立權威,形成一套「兵與賊」的潛規則,「教導」佔領者要自動離開其視線範圍。

 

長此下去,警員會逐漸習慣以政治立場為治安威脅的標記。因為於其腦海中,高喊「我要真普選」的市民,似乎如同自稱三合會成員的「義氣仔女」,很有可能做出違法之事。如論當中思維,警員不一定心懷政治目的,為此濫用治安手段,迫害佔領者;相反,警員作為處理治安問題的工具,只是看上政治立場的標記功能,用來確認治安威脅之存在。

 

鎮壓與反抗的惡性循環

 

我們正陷入一個鎮壓與反抗的惡性循環。自九二八後,社會大眾普遍抵制以催淚彈和防暴隊為鎮壓手段,於是政府就指使警方,找出可強制驅散又不會激發民意反彈的處理辦法。這就是治標不治本的「政治問題,警力解決」。

 

只要一日沒有政治方案以解決問題,警方鎮壓力度愈大,佔領者反抗也愈大,接著警方再升級鎮壓武力,輾轉循環。這正是今日旺角攻防戰的情況,亦是佔領運動的短期困局。

 

佔領者大多看得出鎮壓與反抗的惡性循環,這樣下去只會是「累鬥累」的消耗戰。計算起來,警隊訓練有素又有嚴密組織,可以利用合法武力,必然佔上風,如是升級運動的選項和程度皆有限。更為要者,若然警隊自此抱著上述危險思維,視民主運動為潛在治安威脅,一意打壓,將會嚴重威脅言論及集會自由,甚至是變相政治迫害。

 

我們都認同,政府乃無可爭辯的始作俑者,妄圖用治安手段消滅政治問題,令警隊成為磨心,其操守聲譽幾毀於一旦。市民要求政府提出政治方案,作合理回應,這是理所當然,但我們也要想辦法跳出惡性循環,避免投放所有精神和資源於一場對抗警方的泥淖戰,忽視躲在警力背後的政府。


雖則政府與學聯對話方為解決正途,但事已至此,清場行動已開始,雙方難有對話契機,佔領者惟有籌劃其它行動。正如學聯及學民所強調,對於如何升級,要謀定而後動,團結一致,還要為長遠計,轉化佔領運動,走入社區做爭取民意的工作,對政府而非警隊作長期政治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