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說, 要統治農民, 就是要他們吃不飽也餓不死, 使他們永遠停留在追求溫飽的狀態。 但是他們不懂怎樣團結, 議價, 改善自己的權益, 將會永遠無法改善狀態, 永遠都在追求溫飽, 因為他們永遠都追求不到。

這樣他們就只會退化成為兩種人, 一種是既得利益而恐懼著失去既得利益被清算的人, 另一種是被剝削但是為了溫飽耗盡所有人生和時間, 放棄了思想和改變的人。

前面的就是鄉民很常說的「勝利組」, 後面的也是鄉民常說的「魯蛇」, 一個穩定的統治, 建立在因為利害關係而害怕改變的既得利益者, 以及一群雖然不受益, 但是不認為能改變這種秩序, 期望透過認命和順從而被施捨的弱勢者之上。

不要忘了人類自古以來, 都不可能根絕這樣的人。 這些人即使目光如豆, 做的事情出賣自己的利益, 還幫人數鈔票, 直至自己的利益被出賣盡, 已無反抗能力時才醒覺, 去到那一刻都相信自己一直是對的。

他們永遠都會存在, 而且即使不是全部人, 都會佔社會相當的部份。 這是一個必須理解的現實, 正如邪惡是不可能根絕的, 他們也是一樣, 他們是不可能根絕的。 無論你給予他們多少的教育, 多少的說服, 都無法改變他們。

我用一個較難聽的說法。

牧場的待宰肉豬, 若給牠們機會自由, 牠們也未必想要, 寧可吃一輩子的飼料, 能夠無憂的吃食和睡覺, 而不是在大自然中承受危險和痛苦。 如果你告訴他們最終會被宰, 他們的回應是這不是他們能改變的事情, 但他們還是會因為被宰的下場而困擾, 而痛恨告訴他們事實者, 他們會寧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不知道。 人類也是哺乳類動物, 人類也能像豬一樣被這樣馴養。

對肉豬而言, 德政就是在被宰之前能溫飽, 而不知道自己會被吃掉。 他們的生命需要的是一輩子的穩定和諧, 以及最後一個大的善意謊話。

不論大家是否願意承認, 這就是他們的善惡觀, 王道, 正義。 他們會支持任何帶來這種生活的人, 反對任何破壞這種生活的人。 這種標準是明確而且單一的, 即使你講未來會怎樣, 有甚麼遠見, 自由的好處, 對他們的價值尚不如眼前能吃到的東西, 你可以說是飼料, 不過他們不希望你用這麼難聽的說法稱呼它。

他們討厭理解這些事情, 看到深入一點的東西都會頭痛, 他們追求簡易的生活, 他們不認為最後的代價是沉重的, 他們覺得他們不費力就可以得到安穩的生活, 其實比別人都聰明。

說到這裡, 看起來就是鄙視這種人的說法吧? 但這不是我想表達的東西, 我並不是想強調怎樣鄙視他們。

鄙視他們沒有意義, 因為他們也會同樣地鄙視你。 我想說的是, 你不能說他們錯, 可能他們的人生就真的是那種他們認命的宿命, 可能是智力, 勇氣, 體力限制了他們的命運。 可能他們的選擇是合理的, 如果他們在大自然生存只會更短命, 就像把動物放生反而讓牠們立即死在大自然一樣。

這是他們的正義, 而且是一種很強勢的正義, 他們認定自己不能改變大部份事情, 他們也認定你也不能, 他們在這個信念下採取的方式, 就是盡量活得舒服。 他們已接受這種方式, 你去破壞他, 你就是不正義的。 而且這種理念非常的頑強, 因為他建立在「認命」之上, 就像站在地板, 跌無可跌, 所以想要打擊和改變, 可能性都很低。

拿任何一種正義跟這種正義衝突, 都會是沒效率的消耗。 任何一個理想的社會秩序, 最終還是要給這種人一個位置。 他們也能夠成為變革的助力, 但你的方向要很清楚: 你提出的藍圖是給予他們同樣的生活, 像之前那樣, 無憂的, 不用太清醒的, 能安穩認命的生活。 而這是變革的結果, 就是他們也能回到相同的位置, 而且比之前更安穩。

與其跟他們衝突, 責備他們。

不如理解他們並使之能夠成為正面的力量。

這是對政治有想法的年輕人, 要理解的部份, 一個頗為令人不快但是很現實的部份, 而且也是一種很可能是主流的民心。 針對這部份人, 是需要一整套他們能接受的論述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