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六十二時半,停車場上傳來兩聲鞍聲,我對鏡子照了又照,在出門前突然又覺得領巾和風褸的顏色不相襯,又折返挑了好一回,噴上古龍水,拿了一顆巧克力,得意地走到樓下。

還是那個熟悉的男人,坐在那輛熟悉的跑車,他看了看我,臉上因為等待而有點的不悅立刻轉為笑容,我望著他,以碎步跑往助手席上。

‘ Hey! You are 15 Mins…’ 這個德國銀行家什麼都好,就是時間性強得令人咋舌。

‘Guess what? That’s for you! Will you forgive me being late?’ 我打斷了他的說話,從掌心亮出了一顆巧克力,附送一個陽光而漂亮的笑容。

他笑了,像個大孩子地。

然後,我們到了沙田那間石舫酒樓(好像叫明星什麼的來著)。這是我們每個星期六中午的節目— 飲茶。自他來了香港三年,只要他在香港,只要我沒有其他要事去忙,我們每星期六都會去飲茶,在這三年裡,男朋友轉了兩任,炮友也數不清的來來往往多少個,只有他和我風雨不改,約定要嚐遍全港點心。

等了二十分鐘入座,我負責點菜,他負責洗碗,(呵!董事先生給我洗碗,這是什麼場面?)然後我把點心紙遞給那些臭臉員工。老規距,六道點心,其中五道是我知道他一定喜歡的,第六道是我喜歡而他也可能會喜歡的,他從不詢問我點了什麼,反正我就是懂他的口味。

‘You smell different today.’ 在等待上菜期間,他喝了口茶說。他清楚我的古龍水味道,只要轉了,他都知道。

‘Dun you like it?’ 我狡滑一笑。

我們就是這樣的老朋友,他是Top,我是Btm,三年來我們去過很多地方旅行,一起做過很多快樂的事情,他知道我Positive 後從台灣趕回香港找我,某程度上,他比我任何一任男朋友都要親近和了解我。可能你會問:你們該是天雷勾動地火,每次都在床上玩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精疲力盡吧?哈,錯了,這麼久以來,我頂多給他吹過四次簫,僅此而已。

我們在一起什麼都聊,聊自己的家事、聊文化、聊工作、聊時事,天文地理文史哲理,無所不談。

可是,我們只是無以復加的好朋友。

吃完點心後,我們決定步行一會,我忽發奇想,建議去火炭看個畫展,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走過河畔,踏上大橋,幾許煙雨,把遠方的樓宇和山嶺隱去,宛若濃淡有致的水墨,倒有幾分江南意景。

我打從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錯誤》

走了一半,我停了下來,輕咬下唇,有點不好意思地望著他。他回頭,望我一下,側著頭問:

‘Lost?’

我點了頭。

我就是這樣的一個路癡,就算拿著電話,開了地圖也能走反方向,他經過了我數十次的「帶路」後,已經從我樣子裡看出我「迷路」二字。而幸好的是,他總是可以拿著我的電話,用中文版的地圖,找到我想去的地方,老實說,有時我真的懷疑這個老外正職是駕的士。

又走了半小時,終於到了那個畫室。他_的,只有六幅畫,而且只是那個程度?!

我可是失望頂透,可是他還是笑著和我看完這些畫,五分鐘後,我已經受不了走出畫廊,他走在我身後,用力「啪」的一聲打在我的屁股上。

‘For bad choice. ‘ 他壞笑著說。

反正都走了這麼遠,我們也順便逛了火炭一會,然後到阿信屋買他喜歡的曲奇,和超級市場為他買日用品,真是不得不說,這傢伙老是亂花錢,我總是會拿著計數機跟著他計算,或是把他放到購物車的東西放回購物架上,我的信念是:能夠坑他的人只有我一個啊!哼!

然後,我們回到車上,商量著晚餐吃點什麼(呃… 我們整天都是在吃東西…)然後,又到了九龍城吃牛肉麵,上菜時全部東西都很好吃,可是,唯有一道菜,他不准我吃,那是大豆芽菜冷盤,他說大豆芽若果沒熟透有太多細菌,對免疫力不好,我不應該吃。我一陣感動,又一陣無奈,始終也沒有碰那大豆芽。

吃飽以後,我們又到九龍寨城公園裡走,事實證明,和曾經是一個中國文化教師行園林,是一個很聰明的決定,我向他解釋園林的設計,怎樣理解景中之景,又怎樣去看那景隨步移,給他上一課精彩的中國文化課。而中途,我們走到了一個大棋盤。

我站在「帥」的位置,而他站在「兵」的位置,我告訴他中國象棋的玩法,然後,我們各自以兵和帥的模式走動,我一步走錯,讓他有機可乘,站到了我的面前,說:

Checkmate!

那個棋盤看似巨型,但是當他走到我面前時,卻剛好是他的胸口貼在我的臉上,我吸一口他古龍水的芬芳我抬起頭望著他(他186CM高),四目相接,我們原先玩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口乾舌燥。

意亂情迷極易流逝 難耐這夜春光浪費 難道你可遮掩著身體分享一切 ?

他主動退後一步,說:

‘Sorry, I break the game!’

沒錯,兵不能退後,不過是遊戲一場,他輸了,可惜我也沒有勝出。

接著,我們又到了糖水店(老天,我們到底有多喜歡吃東西?!),吃到一半時,我邀請他下星期五一起看The wolf of Wall Street,我知道他早就想看這場戲,而剛好,它在2月13日上畫,上畫的那天通常都難購票,後一天或許會容易一點,後一天嘛,不就是2月14 日嗎?

他答應了。

其實,我也有問自己,以往的情人節,男士們由午餐、下午茶、晚餐約到我宵夜,現在的情人節,竟然要我親自開口約人,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舊時王謝堂前燕 飛入尋常百姓家

最後,他很有風度地送我回家,在臨走時,他在車上給了我一個很用力的擁抱,並吻了我的臉龐一下。我下車後,走了兩步,回頭給他揮手,他才緩緩地駛走。

跑車開走 怎捨得將你當朋友?

可是,不當朋友的話,我們又能當什麼?以往,或許我們還是旗鼓相當,現在,莫說是他條件這麼好的,就算是張三李四貓貓狗狗之流,也不會想要我當男朋友,他跟我仍舊是那麼的親近,那麼的友好,我還可以要求些什麼?以往這麼多個男人,我沒挑選他,今天這麼多個男人,他也不用挑選我。我若是輸打贏要,又算是什麼?

算了,算了,反正剪不亂,理還亂,情人只能當一次,但知己倒是一生一世,或許,或許這樣大家也更輕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