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在專欄及電台節目中批評民主回歸派之虛妄,引述貝加爾的文章《民主回歸並未結束》並大肆鞭撻。黎則奮則在臉書上回應,斥陶傑「常識欠奉」、「亂說一通」,「賣文如賣淫,絕屬混口飯吃,不必認真看待。」。誠然,才子在節目中所引述的「歷史」確為大錯特錯,此點已被多位親歷當時情形的社運人士駁正。

然而Q爺的回應,在謾罵對方為文妓發洩及辯正歷史過後,對陶傑於民主回歸派的指責,卻是避重就輕,僅以一句:「往者已矣,上一代已經失敗,下一代願不願意,都要接棒。」了事,難道這就是負責任的態度?

陶傑在那集《光明頂》的歷史可能捧了鴨蛋,但他強調的是「常識」,他對貝加爾的批評主要是以下數點:

一,是兩害取其輕。貝加爾認為民主回歸派要選中棄英,是因為港英政府的管治從來算不上優良,「中央權力實際上的專制,政府及政策向財閥的嚴重傾斜,而且殖民統治本來便離不開種族主義的弊病。政府由一班外國人操縱,而當中不少更非香港土生土長,本地人只能當副手和部下,這種制度怎算公平?」陶傑指出,港英管治制度固然不算優良,然而,回歸現實,我們應該採取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態度。缺點再多,也比中共治下,一條條浮屍從深圳流落香港要好;英國包容中國知識分子、國民黨難民來港,也建立一個「相對公平」之制度,起碼讓他們安身立業。

二,是妄自斷定民主回歸是香港唯一路途:「縱使香港人普遍希望保持現狀,但於中共及英國所設之框架內,港人除了移民一途之外,就只能於這框架下爭取港人最大之權益,中國主權下高度自治的民主回歸論順應而生,而這也是香港於中共統治之下最能保障香港的辦法。」陶傑認為在共產黨治下,民主回歸並無可能,香港人應該向英國追討責任,而認為民主回歸是唯一選擇者是橫蠻無理,空想民主分子。

三,是民主回歸派天真幼稚,以為中共收回香港,就會將他們眼中港英的「不優良制度」矯正:「當年文革後鄧小平上台,全國從文革中的瘋狂抑壓到80年代的改革開放,思想言論得到前所未有的大解放。各類傷痕文學,批判言論都得到包容,而胡耀邦、趙紫陽更是開明派的旗手。對當時中國前途有寄望,是任何一個視自己為中國人都會抱有的樂觀態度。」,但六四民運後後大陸局勢劇變,「非民主回歸派所能預計,更非一些人將所有罪名推給他們然後自我感覺良好所能解釋。」,陶傑引用上世紀30年代延安知識分子對中共幻想破滅之史實(這點歷史才子倒沒弄錯),證明共產黨從來不可相信。所以,現在對民主回歸派的批評並非事後孔明,反而是前車之鑑。

四,是香港知識分子拾人牙慧,以為中國會像西方歐美社會一樣,中產階級興起後會有公民意識覺醒,逐步發展成民主社會。再妄想香港回歸後,可以影響中國民主發展。而最終事實卻證明中國人富起來之後沒變成中產階級,反而成為了土豪。香港知識分子學了西方社會學知識,卻硬套中國小農社會上,然後作出意淫,再進而支持民主回歸論,最終害了香港。

以上論點,Q爺都沒回應,空執著於80年代尚未出現港同盟、司徒華不是民主回歸倡儀者的歷史考據。陶傑言論除去了歷史謬誤,尚有其理據可供討論,黎則奮的回應,去除了謾罵對方是文妓和歷史故事的重溫外,卻僅剩一句「下一代願不願意,都要接棒」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

回歸既成事實,為什麼還要向民主回歸派開火?作一個比喻,上世紀八十年代有一條分叉路放在港人眼前,一條路是拼死抵抗,爭取香港最大的利益;另一條路是接受現實,並以「民主回歸論」作麻醉劑,配以紙醉金迷的經濟好景,將九七恐懼暫時壓抑。香港人當時選擇了後者,而如今嘗到了惡果,對「民主回歸派」的窮追猛打,就是要往回頭走,我們要走回那一個分叉路口,重新選擇自然要先醒覺現在走的是一條錯路。

就好像五四運動對中國傳統價值之猛烈狠批以至全面推倒一樣,抽出二千年前的孔子出來狠批,能解決當時的現實困境嗎?當然不能,然而批判舊有錯誤價值觀,必定是建立新價值觀的前提,不打倒以孔孟學說建基起來的封建制度和思想牢籠,也就談不上建立新思維、新價值觀,找出新方向。今日對「民主回歸」的反思,亦當作如是觀。

正如香港淪落至今時今日的境地,仍有貝加爾之流在作「民主中國」之春秋大夢,諸如「民主回歸這條路走不下去,還有什麼路可走?」、「當一旦大陸開始民主化,我想到時民主運動中的自治派和自決派會否分道揚鑣,已經分別不大。」、「香港人的民主自治還是自決獨立權利與中國的政治體制命運相連。」這些夢囈仍然不絕於耳,對這種人,當然應該大吵大鬧,將他從虛妄的美夢中喚醒過來,這固然殘忍,然而仁慈地任讓其繼續荼毒大眾,又何嘗不是對我們自己殘忍?

黎所說的「批判民主回歸論絕對沒有問題,也應該批判,但批判的意義,包含承傳、掦棄和超越,不是呼天搶地式的撒野和叫囂,那除了情緒發洩外,根本提不出思想出路。」絕對是至理明言,故此一些本土派也理應好好了解八十年代香港前途問題的歷史,才不會鬧出將尚在求學階段的戴耀廷打成民主回歸派的笑話,讓一些人以歷史謬誤作開脫,逃避真正的責任。另外本土派也應該盡早整合,一些基本問題如應該爭取獨立還是自治?用上暴動還是以爭取國際注意為抗爭重心?這些議題應盡早尋得共識,否則本土派一直維持散沙一盤的狀態,也終究是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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