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傑夫醒過來時,發現層層紗布圍繞住他的臉,蓋過了他所有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無法看見任何東西,也無法呼喊。他感覺到自己兩隻手臂也被許多繃帶纏繞,而且傷痕遍佈全身。傑夫嘗試坐起來,但卻不小心跌下插在身上的注射器。此時,有人剛巧由門外進來。

「我不認為你可以那麼快下床。」那個剛進來的女人把他帶回床上並把針筒插好。傑夫腦海一片混亂,對身處的環境一無所知。好有一會兒,才知道那把聲音的主人是媽媽。

「寶貝,你感覺如何?」她問道:「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警方認為蘭迪是所有的襲擊的真兇,他們決定把阿柳放出來啊。」這個消息幾乎令傑夫興奮得由床上跳起來,但他及時提醒自己身上還有插管。「他明天就會回家,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再一起玩了。」

他們又閒扯了半個小時,瑪格麗特給了傑夫一個擁抱了便走了。

接下來數星期,傑夫的家人幾乎每天都會來探望他,和樂融融。當折繃帶的日子終於來到,傑夫的家人全部人都在場,準備和傑夫慶祝。當醫生幫傑夫折繃帶時,他的家人都在房外。他們決定等傑夫臉上最後一片繃帶折下時才進來觀看。

「我們已經儘力了。」那名醫生拋下一句後便匆匆離去,留下傑夫一家人。

當他們看到傑夫的樣子,瑪格麗特首先撕破喉嚨尖叫出來,阿柳和彼得的表情則像挨了一巴似的。

「發生什麼事?我的樣子發生什麼事?」驚恐萬分的傑夫立即衝向廁所。他從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嚴格來說,已經不稱得上樣子。原本棕色的頭髮被燒成烏黑色,皮膚剛熔解成塗改液般的慘白色。他的嘴唇也變成了深紅色的畸形肉團。他撫摸自己的臉孔,皮膚已經失去了血肉感,仿佛只是張由發霉皮革製成的面具。他的家人在他的身後,樣子既痛苦又驚慌。

「都不是那麼差..」阿柳嘗試安慰他說。

「不差!當然不差!」傑夫尖聲說。「簡直是完美!」傑夫的反應像一拳打落他們的胃子,令他們感覺更加糟糕。接著,傑夫開始歇斯底里地狂笑,笑聲又尖銳又可怕。瑪格麗特暼到傑夫的左眼和右手都不自然地抽搐。

「傑夫,你還好嗎?」瑪格麗特哽咽地說,淚水滾滾流下。

「好?我從未那麼開心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看我,這張臉簡直和我是絕配!」傑夫輕輕拍打自己皮革般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笑起來。究竟發生了怎麼一回事?只有傑夫自己才清楚。由他把拳頭砸落蘭迪的心臟那一刻開始,那隻一直埋藏在傑夫最深處的怪獸,那隻嗜血成性的怪獸,終於脫籠而出,甚至完全取代了他原有的人格。那時候,傑夫的家人殊不知以前那個頑皮但善良的傑夫已經不存在了,眼前的只是一台瘋狂、毫無人性的殺人機械。

「醫生,我的兒子…無事嗎?你知道…」瑪格麗特用手指向他的腦袋。

「不要擔心,很多短時間內服用過多止痛藥的病人都會有這種情況。如果這種失調的情況持續兩星期,才把他帶回來。我們會有心理醫生和他做測試。」

「多謝你,醫生。」其實醫生的話語沒有使瑪格麗特安心下來,但目前似乎沒有其他辦法了。「傑夫甜心,我們回家啦。」

傑夫把頭由鏡子轉過來,臉上仍然是那副詭異的笑容,瑪格麗特不自覺把視線移開。「口,媽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傑夫毀掉了的口開開合合地說。

當他們離開時,傑夫堅持要穿回派對那天的黑色長褲和白色連帽衫。那套衣服一直都放狂醫院,縱使血跡已經不見了,但瑪格麗特和彼得看到傑夫回復派對那天的打扮,內心的不安更加強烈。畢竟,他們目睹自己的兒子當天如何像屠夫般殺了三個孩子。

他們回家途中,車內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有傑夫偶爾發出的訕笑聲。他們回到後家,阿柳和彼得把傑夫的行李放好,瑪格麗特則幫傑夫換衣服。完事後,他們便和傑夫說晚安,傑夫繼續用那張恐怖的獰笑回應他們。當房門關上後,三人不禁嘆息起來,對於前路感到迷茫。經過折磨人心的一天,他們也累了,不久便各自回卧室睡覺。希望睡一覺後,明天事情會有好轉。

當時沒有人意識到這會是他們人生最後的一個晚上。

當晚凌晨, 傑夫一家人都睡得不好。瑪格麗特是第一個人聽到廁所傳出奇怪的呻吟聲,好像小孩哭哭啼啼的聲音。她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向浴室。浴室的燈光亮著,在黑暗的走廊映照出一個人影。她在門邊慢慢住內窺探,只見傑夫背向著她,不知道在幹什麼。

當傑夫轉過來時,瑪格麗特輕聲尖叫了出來。眼前的傑夫正用一把生果刀在自己已經毀爛的胸膛上畫出一個笑哈哈圖案,鮮血還由笑哈哈的嘴角緩緩流下。

「願主賜福,傑夫,你在幹什麼﹖」瑪格麗特失聲地說。

傑夫愣然地望著瑪格麗特,好像她問了什麼愚蠢的問題。「媽,我不可能長期都笑著,我的嘴巴會累。現在只要忍痛一會兒,我就可以永遠永遠地笑出來了。」

陷入驚恐的瑪格麗特已經沒有理會傑夫說的話。她出神地望著他的眼睛,好像少了什麼…

「 天啊﹗傑夫﹗你的眼睛﹗」她發現原來傑夫兩隻眼睛的眼皮都不見了,原本眼皮的位置只留下一團燒焦了的皮。

「哦,你發現這個了。當我疲累時,眼睛就會不自覺地合上,那麼我就會看不見我的新樣貌﹖」他的語氣好像只不過說臉上長了顆青春痘。「所以我把眼皮燒掉了。那樣我就可以永遠看見自己的樣子了﹗」

「媽媽,有什麼問題﹖你的臉色不是太好。難度我的樣子不漂亮嗎﹖」

「漂亮,當然漂亮啦。」驚惶失措的瑪格麗特和自己說一定要保持冷靜。她的兒子,或者曾經的兒子,已經瘋了。如果這時候她說錯了什麼,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你真的好漂亮。等我叫醒你的爸爸,讓他看看你的新臉孔。」她說完便走去睡房,步伐儘力維持平穩,不讓自己跑起來。

瑪格麗特覺得返回睡房的路好漫長。她不敢回頭看,生怕看到傑夫在後面,手持利刃的樣子。當終於回到睡房,她立即把彼得搖醒。

「老公,老公,快點醒,我們要拿把槍出來。傑夫他…」

話說到一半,瑪格麗特便看到站在門口的傑夫,手拿著滴血的生果刀,臉上仍然掛著那副邪惡的笑容。

「媽媽,你說謊。」傑夫的語調非常溫柔,也非常瘋狂。

這是瑪格麗特和彼得最後聽到的說話。之後傑夫衛過來,亂刀砍下,飛濺的血液在傑夫畸形慘白的臉孔上形成一朵朵血花。

阿柳突然由夢中驚醒,他夢到爸爸媽媽被傑夫殺掉,而且是殘殺那種。他坐起身,仿佛依然聽到父母的尖叫聲。他說服自己那些只不過是夢的殘像,便他閉上眼睛。準備大被蓋頭。

突然阿柳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他立即睜開眼睛,但傑夫的手已經摀住他的嘴巴。阿柳不斷亂踢亂蹬,他可以感到哥哥粗糙的手有力地按住自己,一切掙扎都是徒然。傑夫慢慢舉起沾滿雙親鮮血的利刃,瞄準阿柳的心臟。

「噓,」傑夫說﹔「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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