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不記得小學時影班級照的情境?那時候我們年幼得很,思想仍然很單純,對未來有無限的遐想。我們在禮堂裡吵吵鬧鬧,直到老師呼喊才停止。你可能為你那些「好兄弟」沒有被安排站在自己附近的位置而微感不悅,或者不滿站在旁邊的是你一直最討厭的同學。你旁邊那個比較頑皮的同學在前排女孩的頭上做牛角,而你亦都忍不住和他一起「作奸犯科」。在影班級照時還有許多事情可以發生,但無論如何,當攝影師倒數「三..二…一」時,我們都會立即停下來,向鏡頭展露出最燦爛、最開心的笑容,為將來留下一張值得回味的照片。

同樣的情況都發生在1908年2月尾,位於美國俄亥俄州的田納西小學( Collinwood School)裡。那些孩子和年幼的我們一樣,充滿歡樂,青春洋溢。他們也拍下了一張美好的班相,但遺憾的是,當時沒有人想到這會是他們短暫人生最後的一張照片….

田納西小學( Collinwood School)是一間社區小學,坐落在一個8000人口的小鎮上。整棟學校主要由木材建造,有4層樓高,所有樓層都由一條主樓梯連接,只有一道正門和一道後門。學校有366名學生和15名教師。由於學校設置在一個小社區,大家關係既是老師學生,又是鄰居鄉里,所以關係非常密切。

1908年3月4日,亦即學校發生火災的那一天,所有師生都如常上課。3月時份,冬天的尾聲,天氣仍然陰冷,工友們打開了蒸汽爐,讓灼熱的蒸汽透過蒸汽管流遍整個校舍,為課室保持溫暖。根據事後調查,火災的成因正是這些蒸汽管,過熱的管身點燃了一樓的托梁,之後火勢沿木製的托梁火速擴散,最終引致了這場不可挽回的悲劇。你可能問為什麼火警開始時,會完全沒有人留意到? 那些黑煙應該很臭很顯眼。但那時候是冬天,所有課室都關門上課,而且鄉村有很多人都是燃燒木材取暖,所以有煙味一點也不奇怪,誰會想到火魔隱藏在他們的頭頂上?

當有學生發現火警時,一切已經太遲了。火舌已經沿著木製的旋轉樓梯向上攀爬,迅速地把二樓、三樓的學生唯一的逃生通道打斷。油木製的地板、天花板成為致命的助燃劑,火勢急速擴散到每一間課室。不到3分鐘,整棟小學已經陷入火海之中。

已經燒成火炬的樓梯倒塌下來,熊熊烈火把前門封死。一樓的師生見前門被塞住,便火速走向後門。他們爭先恐後,你推我撞,一蜂窩擁到後廊。你要記住他們全都只是小孩,什麼走火教學都沒有學過,火災的恐怖已經把他們嚇得理智盡失,像隻驚慌的小鹿般只會盲目逃跑。而悲劇都在他們到達後廊後開始發生。

其實要打開後門的鎖非常容易,只需要把攔在門上的鐵桿拿走就好了。當第一個趕到的學生嘗試拿走鐵桿時,後面剛趕到的學生情急下向前一推,使他脫手了。他再嘗試伸手捉住鐵桿,但後面更多驚受驚嚇的小孩趕到,他們胡亂推撞前方的人,眼裡只有逃走的門,卻沒有看到門上的鎖。那個學生嘗試大叫,叫他們退後,但那微弱的聲音被淹沒在人群鳥獸般的尖叫聲下,毫無作用。突然,其中一個嚇懷了的高年級生使勁一推,把男孩推倒在地上,數以十計的腳立即瘋狂踩上,那個孩子在地上縮成一團、大哭大叫也沒有人理會。最後,不知那裡來的一腳踩上他的頸子上,頸椎卟咔一聲裂開,那孩子也眼前一黑,魂歸天國了。究竟最後有多少學生是被人們活生生踩死?我們已經無法得知了。只知道在恐懼操控一切的情況下,最後都沒有人成功把門打開….

在學校附近的家長聞訊火災的消息後,立即拚命跑過來。看到深陷大火的校舍,女士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她們像小孩般相擁,無助又絕望。男士們則走到附近的水井,打水撲火,但在熊熊熾火之下,根本一切都是白費氣力。

有家長走到後門嘗試把逃生門拉開,但因為門鎖是在屋內,如果裡頭的人不開鎖,根本無法把門打開。那時候,沒有窗戶的後廊已經成為一個大烤肉爐,大火已經蔓延整條後廊,濃煙燻盲了所有人的眼睛,門邊的學生要麼昏倒在地上,要麼被後方的人壓得動彈不能。小孩子絕望的尖叫聲、哭泣聲在整間校舍迴響,門外的大人只能跪地痛哭,聽著裡頭的喊叫聲愈來愈弱,最終只餘下燃燒木材的卟啪聲。

在他們的上方,二樓、三樓的情況也沒有好太多。火焰已經吞噬了大半間課室,學生們只能擠擁在窗邊,跳下去似乎成為他們唯一的選擇。那年代的建築物樓底很高,三樓已經離地五、六米高了,大人們在小孩的眼裡已經縮小得像公仔,跳下去真的需要很大勇氣。

但最後,大部份學生在大人們的鼓勵下,一躍而下。在下方的大人則張開手臂,嘗試接下每一個跳下來的學生。但現實是殘酷的,大部份小孩最終都跌在堅硬無情的地面上,幼嫩的脊背摔成碎片,頭骨破裂,留下身旁兩手撲空的大人。據說,當日有五分之一的死者都是跳樓死。

大火最後造成194人死亡,幾乎是全體學生數目的一半,當中有大約20名學生的屍首被燒得無法辨認,只能合葬在附近的墓園裡。校舍本身在大火中也付之一炬,只剩下殘磚爛瓦。
雖然校舍在50年代重建,但災難的陰影一直籠罩住所有居民,直到永遠。

數日後,那些班級照終於沖洗完,被送到追思會。那些悲痛欲絕的家長希望透過孩子最後的相片找到一絲慰藉。但當他們看到最後一張照片時,心情卻更加沉重。相片中除了左上角的孩子外,所有學生都喪命於火海之中。沒有人能解釋是什麼原因導致所有學生的面容都化開。有人說那些是火光,預兆著火災的來臨,也有人說只是沖洗時出錯罷了。但即使早有預兆也好,相機出錯也好,對於痛失孩子的家長來說,一切都是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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