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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以巴衝突,只有以巴仇殺。巴勒斯坦人先屠殺猶太人,於是猶太人屠殺巴勒斯坦人,然後巴勒斯坦人又屠殺猶太人。一個集中營生還者一旦成為了新一代的納粹軍官,他必定比舊的納粹軍官更可怕。因為他認定自己是「受害者」,是「弱者」,認為這世界虧欠了他,於是就不擇手段要這世界滿足他一切的需要:有的是合理的需求,有些是無利的貪婪,總之為求自利,就算犧牲他人也沒所謂。於是他的暴行製造了新一個受害者,當槍炮落在這位新受害者的手上,就算他做不了屠殺千萬人的納粹德軍,都要做一個殘殺幾十人的共匪游擊隊員,為的只是自利和報復。

這不是外交問題,而是人性問題。宗教問題根本是煙霧。由以巴的歷史來看,由猶太人遷入到以色列立國之初,宗教從來只是藉口。巴勒斯坦人的報復行為,也常以宗教為藉口,但說到底,雙方只是為了私利和私怨而互相屠殺,然後再用宗教的意識形態不斷強化和合理化他們的暴力。

猶太民族主義與阿拉伯民族主義的相爭

當兩個毗鄰的民族同時提倡民族主義之時,民族主義的禍害就甚為明顯。以巴的互相仇殺就是民族主義衝突的極端例子。

一戰結束後,英國由鄂圖曼土耳其手上奪得了巴勒斯坦等中東地區等地,並承諾容許中東地區的阿拉伯人獨立建國。然而,同一時間,英國外相貝爾福在1917年11月發表《貝爾福宣言》,准許猶太人返回巴勒斯坦建設家園。

這顯然是一項錯誤的決定。十九世紀九十年代至二十世紀初,當歐洲民族主義情緒高潮之時,民族主義也影響了猶太人和阿拉伯人。隨著1897年第一次錫安大會在瑞士召開,錫安主義運動正式開始;其主張非常簡單,就是要回到以色列重建猶太人的國家。隨著對「猶太人國家」想像的差異,錫安主義很快就分成多個不同派系。最早出現的是自由錫安主義,主張建立自由主義的以色列國。一戰後,源自東歐猶太人的工黨錫安主義成為了主流,他們主張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式、世俗化的以色列。由1948年以色列立國到1977年大選為止,其實以色列一直是由左翼親蘇聯的世俗主義政府執政,所以部分基督新教靈恩派教會將1948年以色列立國一事宗教化、神聖化是十分荒謬的。

錫安主義與極端正統派猶太教的對立

現時主導以色列的鷹派右翼勢力源自修正錫安主義。1935年,由於以雅勃廷斯基(Zhabotinsky)為首的激進派拒絕僅以建國為目標,要求組織軍隊迫使阿拉伯人容許猶太移民遷入巴勒斯坦地區,結果他們退出世界錫安組織。現時以色列最大執政黨利庫德集團即屬修正錫安主義。

最諷刺的是,一般人以為「猶太復國」的理據是宗教理由,即「以色列是上帝給猶太人的應許之地」,然而整個猶太民族主義發展史中,錫安主義都是由世俗主義主導的,保守的猶太教徒竟然是錫安主義最早的猶太人反對者。極端正統派猶太教(哈瑞迪haredi)要求等待彌塞亞降臨,照上帝的旨意建立猶太教的以色列,而非依靠人的力量。至於今日的他們部分信眾為何竟然成為以色列右翼政權的支持者,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互相仇殺的歷史

由於猶太移民人數愈來愈多,侵佔了巴勒斯坦人的土地,1921年巴勒斯坦人發動了第一次武力反抗事件「雅法之亂」(Jaffa riots),結果猶太人成立民兵組織客加那(Haganah)。1929年由於哭牆事件(按:一群猶太人遊行至哭牆禱告,被謠傳當中有人出言侮辱穆罕默德,以及猶太人有意拆毀圓頂清真寺重建聖殿,引發巴勒斯坦人暴動),雙方爆發大規模武裝衝突(史稱1929暴亂),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互相屠殺,當中包括針對猶太人的希伯倫大屠殺。當然,宗教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巴勒斯坦人仇恨侵略者猶太人進入巴勒斯坦穆斯林眼中的聖城和首都(按:耶路撒冷相傳為穆罕默德升天領受阿拉聖旨之處,為伊斯蘭第三大聖地)。

1936~39年,巴勒斯坦採取一連串報復行為屠殺猶太人,猶太人展開還擊,結果被殺的巴勒斯坦人(約5000人)比被殺的猶太人(262人)還要多(http://en.wikipedia.org/wiki/1936%E2%80%9339_Arab_revolt_in_Palestine )。

面對兩族械鬥,英國殖民政府在1938年召開巴勒斯坦皇家委員會,世稱「皮爾委員會」(Peel Commission),委員會最終建議以巴各自建國:猶太人建立以色列,阿拉伯人建立巴勒斯坦。然而,最高阿拉伯委員會(Arab Higher Committee)及世界錫安大會皆反對委員會的決議。《1939白皮書》英國政府限制猶太移民遷入巴勒斯坦,限制猶太人由阿拉伯人手上買地,以及最重要的一項決定:十年後巴勒斯坦獨立建國,由猶太人及巴勒斯坦人組成聯合政府,內分「猶太領」和「阿拉伯領」。猶太人對此偏袒巴勒斯坦人的白皮書甚為不滿。然而二戰期間仍有大量猶太非法移民偷渡入境。

到了二戰,隨著歐洲大批猶太人難民湧入,巴勒斯坦猶太人人數激增,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區,與當地的屬阿拉伯民族的巴勒斯坦人衝突加劇。二戰初期,由於不滿英國未有阻止猶太人遷入,巴勒斯坦人組織「最高阿拉伯委員會」領袖阿敏•侯賽尼哈(Amin al-Husseini)教長甚至與反猶的納粹德國結盟,合作消滅猶太人。阿敏被視為恐怖分子而被英國通緝,結果流亡至納粹德國。與納粹的合作關係成為巴勒斯坦民族主義的黑歷史,亦令英國與巴勒斯坦阿拉伯人關係徹底決裂。

但猶太人亦同樣敵視英國人。二戰結束後,各猶太民兵組織結成同盟「猶太反抗運動」(Jewish Resistance Movement),針對英國官員發動恐怖襲擊(例如Irgun發動的大衛王酒店爆炸)。

1947年聯合國通過決議,推翻了英國1939白皮書的「一國以巴分治」方案,制定了類此皮爾委員會決議的「以巴兩國方案」:猶太人建立以色列國,阿拉伯人建立巴勒斯坦國,耶路撒冷由聯合國管治。阿拉伯人/巴勒斯坦人對此甚表不滿,再次爆發械鬥,槍殺猶太人。就在英國即將按照聯合國決議徹出巴勒斯坦,容許兩族建國之際,猶太恐怖組織Irgun於是在1948年東耶路撒冷發動代爾亞辛村大屠殺(Deir Yassin massacre),600名巴勒斯坦人村民被殺。事件觸發其他阿拉伯國家對猶太人的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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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殺人犯的受害者

直到以色列建國以前,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的仇恨已經形成。猶太人認為自己是難民,在歐洲受盡苦難,特別是在二戰納粹德國的大屠殺之後,認定自己是受迫害的民族,於是就十分關切自身民族生死存亡的利益。在巴勒斯坦地建國,「上帝的應許」只是藉口,建立猶太人的國家以保護猶太民族的利益,才是真正的理由。這些利益由最初最基本的生存權利,漸漸擴大至經濟和政治權利。為了保護自己,他們可以不顧其他人的利益甚至生死。

然而,作為阿拉伯民族的巴勒斯坦人亦是如此。長期受到鄂圖曼帝國的殖民統治,他們認定自己是被壓迫的一群。他們想奪回「自己的土地」的統治權。他們認定巴勒斯坦是自己的土地。一戰期間,英國人來了拉攏他們反抗土耳其,給了他們立國的虛假希望。結果英國人卻讓猶太人搬入他們的土地上,搶奪資源。狹長的巴勒斯坦本身水資源緊張,土地不多。於是巴勒斯坦人認為猶太人是繼土耳其人之後另一群壓迫他們的殖民主義者。為了奪回自己的利益,他們就不惜暴力反抗。

面對巴勒斯坦人的反抗,猶太人認為是一個大民族(阿拉伯人)對他們這個小民族(猶太人)的壓迫,因為猶太人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是受害者。於是每次面對巴勒斯坦人的暴力攻擊,他們就以武力強硬還擊。

為了自己民族的生存,他們就不惜犧牲另一民族的生存。於是部分激進的巴勒斯坦人甚至勾結主張屠殺猶太人的納粹德國,迫使英國必須與巴勒斯坦民族主義者決裂。由於巴勒斯坦民族主義背上「納粹」和「法西斯」的污名,猶太人對巴勒斯坦人作為敵人和壓迫者的刻板印象就自然加深。當激進的猶太人認定巴勒斯坦人要「屠殺猶太人」,他們就可以利用對於被滅族的恐懼和自保的欲望,對巴勒斯坦人展開仇殺。

由十九世紀到二戰,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已經陷入罪惡的循環中。在基督宗教思想中,有違普世愛即罪。兩族基於自我為中心的思維,為了自利,不擇手段,不惜消滅對方。仇殺的循環已經形成,並且將不斷在二戰後到今日的中東帶來一場又一場的屠殺。

作者:安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