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首先,在這裡說一句,我是HIV Positive帶原者。

你不用,亦不需要驚慌, 起碼,隔著螢光幕我是不會傳染你的。

我今年26歲, 在二零一三年十月中定期進行測試發現自己Positive了, 花了一段小時間重新接受自己後, 我還是活得好端端的。

或許你會問, 為什麼我中標了? 很老實說, 我也不知道, 我肯定每一次的性行為都有保護好自己, 每次做之前都會確保對方有戴套, 而我在口交的時候都會確保自己口腔沒有傷口, 但問題是, 我忽略了一個重點, 在中途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除套, 或是會否有一些微小到我都不能察覺的傷口, 我倒是不知道的。

當然, 我也只是懷疑而已, 實際上, 到底是誰人, 是怎樣傳染我, 我真的不知道。

或許你會問, 這是絕症, 會死掉吧?

根據現時醫學技術, 透過雞尾酒療法, 基本上aids已經不能殺死有定時服藥的人了, 英國的研究說最少會有30年的壽命, 而丹麥的更加樂觀, 數據顯示, 說我只會比一般人短數月壽命。 換句話說, 理論上, 若果你比我年長一年, 我還是有更大機會參加你的喪禮的。

在患上了這個病後, 老實講, 真的忙多了好多, 看了很多資料, 醫學報告, 數據, 不同藥物的副作用等等… 資料看多了, 就發現其實這疾病並不那麼的可怕。

後來, 我開始在論壇上分享我的日常生活, 希望透過自己的分享, 讓更多人可以認識這個病, 因為我很清楚知道, 歧視只是源自不認識, 你認識了就不會再恐懼。

由於日子久了, 帖子變得很長很長, 有些病友和朋友都PM我, 說不太好找回我的文章和回覆。 我想了想, 或者, 建個部落格會比較容易讓大家留言, 和爬文吧?

於是, 我開始建立這個部落格, 希望延續我的主旨: 認識朋友, 不論你是positive還是negative的, 都歡迎你留言, 若果你不了解這個病, 想知道多一點, 亦歡迎你留言。 我知道有很多positive的朋友都不敢見人, 把自己收起來, 我開這個帖, 也是想告訴你 — 我也是不幸的人, 但是我沒有讓不幸摧毀我的人生並帶走我的快樂, 我想告訴你, you are not alone。 🙂

惡夢一小時

那一天,我在出門前照了照鏡— 貼身的背心帶少許性感,在外面穿一件襯衣把過多的肌肉線條蓋起,長牛仔褲配特別版的converse,隨意而不隨便,內裡是一條紫色鑲白邊的andrew christian,差點忘了,選了一瓶water drop在頸項上噴了兩下,柔情似水佳期如夢,這晚我約了一個老外炮友去某米芝蓮三星餐廳燭光晚餐,然後… 嘿… 你懂的。

出門後,收到他的一個whatsapp,說某高層抓著他不放求救,今晚的晚飯要順延一小時,我回他一句:’someone is talking about himself again~’ 這個老外朋友位高權重,平常很平易近人,唯獨就是很臭美。

看看手錶,時間多了,百無聊賴,對了,也有近半年沒驗血,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乘車一路到佐敦,在車上打個電話預約時間(建議大家不要學我這樣即興驗血,人家可能也在忙,最好事前一天預約哦!),香港彩虹的門牌是那麼的熟悉,按門鈴,開門迎接我的是個小帥哥,可惜,應該都是零號。

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兩句,就進了獨立的房間驗血,負責幫我驗血的男生,熟練地介紹自己和驗血的工具和為我填寫表格,很簡單地破冰後,我就乖乖拿出左手給他刺一下,涼涼的沒什麼痛楚,他就在採血,然後麻利地滴上試劑,反正快速測試也要等十五分鐘,我們就有句沒句的愉快地聊天。

突然,他望了試劑一下,臉色一沉,又迅間回復笑容問:你知道自己這次上來是驗什麼的嗎?

又再次展開了幾次問答後,他終於問:若果你中招了怎樣辦?最擔心會是什麼?

我當時還以為像是以往驗血時問這問題來嚇我,我笑答:也沒辦法啊,死就死,頂多也是死吧?不過,應該會很panic吧? 最擔心當然是我身邊的炮友啊…

然後,從他的沉默,我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我想看一下我的結果,可以嗎?」

他頓了頓,又笑了笑,「還是再談兩句吧!」大概他是希望再深入評估一下我能否接受吧?

有句沒句地談了數分鐘後,我也有多了點心理準備,然後,他終於把測驗劑轉向我。

望著試劑的兩條紅線,我深知代表什麼,我的心又沉了一下,說:「我可以再驗一次嗎?」

他沒有說太多話,默默地取出了另一盒試劑,又再幫我驗了一次。

positive-quick-test-result

當然,還是兩條紅線,意義上,我是HIV帶原者了。

「那麼… 我即是不能生小孩了????」作為家族唯一面最後的男丁,在生關死劫時,我還是本能地先考慮「滅族」的問題,現在想起來,我還真是個有責任感的好孩子。

「你… 這個可以問醫生…」對方支吾以對。

「抱歉,我要先打幾個電話,我方便在這裡打嗎?」我的手很抖很抖,上次驗血是3月,那時NEGATIVE,說明了我是在本年一月至八月期間感染,我需要打給這八個月期間和我睡過的男人,很艱難地對準各個人名,然後按撥號。

打一個電話需要多大的勇氣?我告訴你,這是我人生裡最困難的對話,因為第一,我自己的情況已經極度糟糕,第二,我要告訴別人,還要是那麼親近的人,他們有機會受感染了,我還要不停地給他們道歉道歉再道歉,那是幾何級數倍增的痛苦。

你有試過得了絕症後還要當跪頭蟲嗎?他們也很正常地首先擔心了自己,但是很出乎意料地沒有斥責我,我也只好逐一邀請他們去驗血。

替我驗血的男生告訴我,我並不需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病情,我很用力地搖了搖頭:我自己有事就算了,萬一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傳染了更多的人,我就算死一萬次也不能補償啊。

那時,我還未開始為自己感到擔心。

(待續)


 

封面圖片來源:http://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3/mar/04/cure-hiv-better-te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