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一般人肉眼僅能分辨三種白色,愛斯基摩人則可以分辨七種,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最近美容blogger甚麼的炒得沸沸揚揚,小弟偷瞥了一下她們介紹的產品,香港的女士還會分辨「環釆鑽白」、「雪漾亮白」、「極光綻白」、「花皙盈白」、「清萃沁白」、「極致煥白」、「琉璃透白」和「透蜜皙白」哩!愛斯基摩人算老幾?

時代在進步,人的品味當然不會停下來。上代人開口埋口「泥黃」、「米白」、「鴨屎綠」,何其市井低俗!現在我們都說「土豪金」、「珍珠黑」、「太空銀」,聽起來就知檔次不同、水準有異。還有那些「豬腸粉」、「狗仔粉」、「砵仔糕」、「絲襪奶茶」,形象猥褻不文,聽著已經倒胃,幸好,我們今天動輒就有「紐西蘭羊鞍」、「瑞士汁雞翼」、「美國安格斯精選牛扒」、「新鮮檸檬蜂蜜」,實在未點菜,先興奮--即使那是一間茶餐廳。

樓盤的命名品味如是。港英年代的樓宇,獨棟者來來去去都是亭、臺、樓、閣,多棟者不外乎苑、城、村和花園,老套沉悶,創意零蛋。回歸後,大量內地的smart money投到香港的房地產,此等枯燥乏味的命名模式亦隨市場一起「範式轉移」:從霸氣外露的「天晉」、「瓏璽」、「君臨天下」,到衝出國際的「凱旋門」、「日出康城」、「One New York」,乃至不知如何跟司機大佬開口的「都會駅」、「譽‧港灣」和「帝峯‧皇殿」,無不教出入者昂首挺胸。孩子開學,一句「My name is Alexandre. I live in Imperial Cullinan.」旁邊住馬頭圍道的強仔立即自漸形穢,又贏在起跑線上了。

又說「歐洲」二字,土包味甚濃,顯不出跟「非洲」和「亞洲」之間距離,換成「歐陸 (continental)」就不同了,不管是來自蘇格蘭的Shepherd’s pie、維多利亞風格的衣飾,抑或愛德華式建築,統統喚作歐陸風情就對了!又例如現成的「格仔餅」,則應該換成「窩夫」,或者直接用英文「waffle」。看,是不是馬上高檔了百倍?

更須改口的當然是「減肥」,難聽死了,今天我們長了層次,叫「瘦身」、「纖體」、「消脂」、「塑形」,加上「雙重抗皺」、「三重激活」、「四倍燃脂」,還嫌不夠專業?看看賣護膚品的店舖,雖然不像銀行、地產那麼多Manager和Vice President,但sales們都穿上了實驗室白袍,店面更是左一支試管,右一個化學符號,活像準備搞人體實驗一樣,這不就是科學嗎?

其實只要換個名字,轉個說法,稍施脂粉,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78萬人投票、51萬人上街,所呼喊者,不也可以說成「一些意見」嗎?支持小圈子提名,阻擋非建制派入閘,不也可以是「保普選、反暴力」嗎?

語言是思想的載具,怎樣思考的人,就會用怎樣的語言。語言偽術當然不是689政權的專利,事實上,廣告商早就玩得不亦樂乎,我們每天亦跟著樂用不虞。因為,從那天起,我們就開始逐漸習慣假大空的謊言。還是老一句,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發生在九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