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噪,是為音響界的專業術語。我說的底噪就指聲音中的微小噪音,是細小得不能不用心聆聽就輕易注意到的。縱使噪音煩厭,但非為主菜的底噪其實是頗重要的。

我係一個高中生。我自認天命不凡,係一個非常的高中生。我不上高登,更淡出了膠登;不喜八掛,討厭飯後閒談;痛恨韓流、補習、八大院校這些高中生喜好;我又拒絕社交,毋寧在家中思想角力;更荒廢學業,鑽研學術。

這一大堆揉合了各教職員 (我不會以「老師」或「先生」稱呼他們,正如黄毓民謂梁振英做689;我認為無問,無理地去「尊師重師」,乃是荒唐之事) 對我的評價。

我曾經多番舌與教職員,辯護自己堅拒制度教育及DSE的理念,我總是勝利。教職員於他們的相反價值觀,就總搬出一嘴老舊、無突破、聽膩了的駁論及擺出那副人生教練的姿態。

老老實實,眾多的意見,我是有聽取,吸納的。

就認知心理學來說,針對人類接收外來訊息的方面,有兩大派別,一個主張人會過濾訊息;另一主張人會處理所有訊息,據行動的難度去分配資源,決定事件做或不做,而當中得資源是有限的 (據我了解論文,應該就是這樣。此處看不明可以略掉,反正就沒有太大關係)。

教職員們予我的教訓,我並沒有打從一開始就過濾走。我先分配較大的資源處理,去即時反駁(行動),同時過濾無理失實的指控,沒有過濾與我立場相反的訊息。最後留下的最精警的語句,成為我內心一隻兩隻小魔星,我閒時會就他們再三反省。

我透過批判、辯思相反的意見,否定之,肯定自己及自已的立場,成就自我。

小心翼翼過濾後的聲音,就成了底噪。底噪一直扶持住弱小的我。

倘若世界變得寧靜……實情你無法子在腦內建構出這樣的世界。大自然的飛禽走獸叫聲,街道上車輛行人的煩擾、冷氣機製冷的低哄聲、風扇摩打轉動的聲、甚至風吹草動,一切造成底噪。就連思想上,也永遠無能平靜,平和恬淡的心境無法虛構。

我閱讀時,總會尋求底噪,電視或風扇,去開其中一樣。總是需要底噪才能專注。沒有干擾,零反對聲音的世界根本就不成世界。

因此我堅信,建制派的感官並非失調,壞死的。他們是確確實實聽得到民眾的怒言,睇得見民眾的怒火。只不過,聽得到,睇得到,不代表接收到。他們嚴謹的過濾機制擋住了所有民意。

千萬不要認為我們有能耐喚醒建制派,設法去喚醒他們是可笑的想法。

過濾就是過濾,你的苦口婆心,口石良言,理性來看根本與反對聲音無異,最終被看待為垃圾速速過濾,被射上太空,妄想去觸及建制派的內心。建制派,就是排除異己。

建制派耳中的底噪,必是刺耳的,不悅的,瘋狂地嘈吵的。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相信係香港立法會史上最離奇的一夜。離奇的看待市民方法,離奇的藐視議會規條。

當晚我們在添美道聚集。在建制派目中,我們必是礙事的底噪。我們當時還滿心期盼,抱著一絲喚醒建制派良心的傻瓜想法。在天真的我們 — 底噪伴隨下,裏面內通過了議案,和諧得就似音樂,底噪從開始就依附音樂,直至樂曲終結,播放器停止電流。

我戴上口罩,口罩,成為匿名者。手搭上鐵馬,仰望夜空,不見一顆星 — 光污染太嚴重,天橋有好多差佬影我。

心裏的熊熊烈火,無助感及悲憤猛烈地助燃。每一下口氣皆為沉重嘆息。

然而大會熄掉流動發電機。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注意到「㗳、㗳、㗳、㗳」的發電機噪音。

激情,完美地消失。

「沒有閃電的落雷在窗外更加激地轟響。雨啪啦啪啦打在窗戶上。那時候的他們在太古的洞窟裡。陰暗潮濕,洞頂低低的洞窟。陰暗的獸群和精靈圍著那入口。她周圍的光和影在極短的瞬間合而為一。遠方的海峽,無名的風」一口氣吹過。那是信號,配合著那信號,青豆的掌頭短促扎實地落下。

一切在無聲中結束。獸群和聖靈深深吐氣,解除包圍,回到失去心的森林深處去。」- 村上春樹,1Q84

 

作者:宇宙總統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