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發展,欲建雙非富豪城(公共房屋建屋比例只有可憐的百分之六);高官囤地,疑似以公權謀私。加上立法會財委會主席吳亮星,以粗暴手段「劃線」,要強行通過新界東北發展計劃撥款。村內的香港人,不滿家園被毀;村外的香港人,厭惡黑箱作業,六月十三日晚,圖以衝擊手段,佔領議事堂,阻止撥款通過。

這樣的衝突情境,再透過主流媒體鏡頭下的有意操作,抗爭者在港豬眼中自然成了暴民,而警察就是維護法紀的正義使者了,在香港人的典型思維中,是自然不過的邏輯推論,甚至在高級知識分子中也能看見這種觀點。

陸離女士是香港文化界的殿堂級人物,引進《花生漫畫》、創辦《中國學生周報》。她在事件翌日發表一連串近況表達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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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前輩認為「藍帽子」(即防暴警察)被衝擊就很可憐,有人問,那麼新界東北村民就不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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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陸離前輩不是說「警察可憐」,而是「藍帽子」可憐–起初筆者不明白藍帽子和警察有什麼分別,後來才看懂了陸離女士是特別心疼年輕的新紮師兄,因為他們「被迫打仗」、「只是職責所在」、「可能會受傷」、「一臉無辜」。

但是,筆者想了想,抗爭者難道也不是「被迫打仗」嗎?特首梁振英早前說過,東北新發展區可以作免簽證入境區,東北若門戶洞開,雙非湧港,邊界模糊,一國兩制只會更加名存實亡。那些抗爭者沒有職責在身,換句話說,他們沒有酬勞,自願前來,在酷熱的晚上冒著被拘捕、被噴胡椒噴霧的危險,也許,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叫犯賤,不叫可憐。

當然,那時候筆者以為陸離前輩也同樣可憐抗爭者(因為我還未看到下一個條目),她只是心疼那些「打份工」的菜鳥警察,這一點,筆者沒有異議,他們只是政府的暴力工具,無可奈何,除了那些濫用權力,毆打示威者的敗類外 ,抗爭者不應敵視他們。

陸離前輩又指,家園即將被毀的東北村民,不如那些可憐的「藍帽子」般,要面對即時的衝擊,事情是有彎轉的–即使當晚正要為東北發展計劃撥款也好。拆遷的關鍵,在於賠償多少、能否樓換樓、官員態度等等,令筆者感到奇怪的是,陸女士似乎遺漏了一點:居民的意願。

接著,陸離女士以她舊居「軒尼詩道469號」的拆遷故事為例子,她的家人對此沒有不滿意,只有不捨得,結果,她倚在門邊,大哭一場,也就是了。還有,台灣的「眷村」,也是政府一聲令下,就要拆卸。結論是:不捨得,就哭一場吧。

陸離要搬家,她可以哭一場就沒事,因為那只是「不捨」的情緒,她從「軒尼詩道」搬出,由市區搬出市區,容易。東北鄉村居民,面對的不僅僅是「不捨」的情緒,還有生計被毀的危機(村民多以務農為生)、生活環境的劇變(由鄉村搬出社區),陸女士那種「梨花帶雨也就是了」的「文青」情趣,適用於正處生死存亡的東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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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女士繼續闡述她的理念,原來當晚的示威者並不可憐,因為他們是掛著公義為名,使用暴力的暴徒。真正可憐的只有沒使用暴力的純情村民,和一臉無奈的可愛警察。

而且,在「特定時空」下,陸離前輩看見的只有藍帽子被衝擊的影像,所以覺得他們可憐,是很合理,也很合邏輯的。

有人說陸女士的個人經歷不宜代入村民情況,不能說她哭一場就沒事,其他人也一樣可以;前輩卻說這不僅僅是她的經歷,也「代表了中國百多年來的戰爭苦難年代」,對方太年輕,太幸福,不知何謂走難。最後,被問到村民若根本不想離開,要賠償有什麼用時,很了解何謂走難的前輩以一陣冷笑作回應。

也許我們是太年輕了。

總括陸女士所言,覺得警察可憐,而示威者不可憐的原因,大概是因為警察是受衝擊的,是被動的。示威者則是主動衝擊,更重要的是他們行使所謂暴力,所以不值得可憐的。這種二分思維筆者不敢恭維。

看東北發展計畫,不能單看那天立法會的衝突場面,就迅速妄下定論,沒有參照之前對官方的種種質疑(陳茂波囤地謀私、「雙非富豪城」疑雲、一蚊年租的粉嶺高爾夫球場也可以用作發展之用,然而高官們卻一口拒絕建議);沒有理解東北村民對家園即將被毀的絕望,奢言「可能最後不用拆」呢,對他們來說只是冰冷的諷刺;沒有想到吳亮星用盡卑鄙手段要加快通過前期撥款,更沒有考慮到這個特區政府的信用值就要跌到破表,他們上任後沒一件事是說到做到。

只看會場外的暴力,沒有理會議會暴力,這就是陸離前輩的著眼點。

如果「打著公義旗號」去撬門的人就值得譴責,「打著發展旗號」,欺騙市民香港不夠地要拆人家園,卻用來建豪宅的特區政府又該如何?

若「只看特定時空」,然後斷定有法律保護、有全副武裝、可以任意在密室毆打示威者的香港警察為可憐的話,那麼希特拉在被盟軍逼到在地下抱著情婦自殺,在「特定時空」來看也很悲壯可憐,打著公義旗號,使用暴力的盟軍也很可恥。當然,那是忽略了600萬被屠殺的猶太人之後,得出的結論。

最後,沒有經歷過戰爭苦難年代又如何呢?這不是年輕人的錯,有戰爭年代,「慰安婦」也可以是合法(在特定時空下)。而且,現今的香港本來就不處於戰爭走難年代,以那個年代的思維去研判今日的情勢,才是不恰當的事,人類社會不斷進步,過往茹毛飲血、刀耕火種,今日是會用法律保障自己權益的世代,不應該是遇到不公平的事,哭一頓就沒事的年代!

東北村民們,香港人們,哭是沒用的,「我哭豺狼笑」,不要怕抹黑,不要怕建制暴力,6月20日一起站出來吧!

後記:

筆者知道,這篇文觸及了文化界老前輩,一個曾經狠狠修理梁文道的祖師爺,此舉無疑是「茅廁點燈」矣。

那天看過陸女士的感想後,到茶餐廳用膳,CCTVB在放映著那夜的的衝擊畫面。我坐中間一枱,右方枱的港女OL在疼惜英俊警察,說「若警察有咩事實唔放過班暴民」;前方桌子的老爸在警告兒子不要學那班示威者;左邊的地盤佬本來在講波,最後也加入聲討行列,說中央已很忍讓,應該出兵鎮壓。

我想,這篇文就算害死我,我還是要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