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像一個情況:每天從家中出發上班或上學的車程最少三十分鐘,一來一回共佔去您一小時。唯一的交通工具是專線小巴,由於居住的地區人口不足,專線小巴連年加價,由六元三角,在短短五年內加價至八元一角,加幅比香港人一直究病、「只加不減機制」的港鐵更為瘋狂,您也只能默默接受。不要忘記,住在東北一帶的很多都是靠著「老本」和「生果金」過活的長者。更甚者是專線小巴營業時間只到晚上七時三十分,您比十二時前要回家的灰姑娘更慘。

試想像一個情況:您家附近沒有任何的商店,最近的超級市場要花二十分鐘車程才到沙頭角或上水、粉嶺的超市。對不起,我不應該在這道德議題上提及財團霸權的象徵。即使是普通政府街市,您也是要花二十分鐘車程,每小時只在兩班的專線小巴,才能出到聯和墟購物。不要忘記,住在東北一帶的很多都是長者。

試想像一個情況:夏天,為大地帶來雨水,也帶來颱風。每逢颱風到來,您也要有心理準備接受連續數天的非人生活。最先出現的是電視訊號受到干擾,失去了娛樂。在掛上三號颱風訊號時,您就要乘三十分鐘價格高昂的專線小巴到市區購買物資,例如蠟燭、罐頭糧食、即食麵等,並將所有電筒充電。家中的電燈一下一下的閃爍,代表著風姐步步迫近,直至電燈不再閃爍,非人生活才正式開始。首先是熱,成年人還好,可以默默忍耐。如果家有嬰兒,父母就只能不眠不休地以扇子為孩兒送涼。其次是與外界斷絕聯絡,不要以為電話和無線網絡能夠為您解悶,固網電話通常也與隨著斷電而失效,或是機房受浸而報廢。那麼手機呢?在斷電的情況下,您會讓這珍貴而唯一的通訊器具用於娛樂嗎?默默忍受著這幾天的囚犯式生活,在斷電、斷絕與外界接觸的困局下,感覺自己已經被香港所遺棄。到了一切回復正常後,看到的是香港人為颱風到來而歡喜若狂的百態,您心裡是怎樣的味兒?

試想像一個情況:城市人開始注重生態自然之美,每逢週末和長假期到來「香港最後淨土」新界東北郊遊,屏南石澗、鴉洲、吉澳、古洞、蓮麻坑礦洞都成了港人新興的郊遊地區。在早上,遊客佔據了專線小巴所有的位置,回不了家。在下午,遊客佔據了專線小巴所有的位置,外出不了。近年港人又注意健康,享受騎單車的樂趣,但新界東北的道路,曲折可比滇緬公路「二十四拐」,單車或是成群結隊地在路中心霸佔行車線,或是在羊腸小徑左穿右插。新界東北有很多貨櫃場,貨櫃車常與單車爭路。駕車的您,並不討厭這群「忽然」的遊客,您心裡反倒只是擔心這群人會否發生意外。遊人又愛好保存在「淨土」的傳統圍村,任意進出村落,在您家門前來來回回,留下倩影和垃圾,您只好默默忍受到星期一,待政府的清潔工人到來清理,然後一週一週地重複以上的動作。

筆者的頭二十個年頭,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

筆者不是想煽情地道說新界東北居民的慘況,而是想說出一個事實:您不是在這地方居住,或是不明白這地區居民的心情,或是沒有切身處地地投入過時間和感情在這個地方,請不要胡亂地代人發聲。當您在市區享受著文明社會帶來的方便時,不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對切身處地的人指指點點。因為,您的到來,只是一天、兩天,或只是一個長假期,但居住在新界東北的人來說,除非是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否則就會在這個地方生活一輩子。

筆者接觸的市區人,並不是所有都如同上文所說一般全是自私之人。例如馬寶寶社區農場的人士,他們確實長期在新界東北苦苦經營有機種植,親身地保護很多的野生動物。最令筆者難忘的是一次在漁塘有一野生的水雞生活,引來很多「愛好自然」的遊人到來,結果令水雞受驚。這不是這班熱心人士的錯,而是香港總是充斥著一群群為著自己的理想,為著自己相信的信念而利用別人,或是將自身的價值強加於他人身上的人,他們總是打著道德牌,說著他人的不是。但是,請認清事實:第一,利用他人達到自己私利是不當的;第二,發展、管理、社區工作都是對「人」的工作,請不要用數據和理性來說服,這是不能擊中問題的核心,最重要的是「人」的感受,「人」才是社會構成的根本,您忽略了,您就是「離地」,甚至與當初希望令人安居生活目標背道而弛;第三,道德無以取勝,面對政府的財力、權力,道德上的勝利是不能為您爭取到什麼,您極其量只是能夠「打打嘴炮」,嚕嚕都都地說著政府的壞話,您得到的只是心靈上的滿足感,現實沒有絲毫的改變。

筆者是在新界東北的客家原居民,開基祖在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復界後到來,男丁得十兩,女人得五兩,到來新界東北開基散葉。筆者見證著居住的圍村從盛轉衰,見證著居民的向外流散,見證外來人的湧入。明白到的是發展和改變是不能避免,「常變」才是「不變」,我們對舊事物當然是有著依戀,但不要忘記社會是要向前,否則我們現在不可能會享受到文明帶來的好處。現在政府的最大問題是有權不行,坐擁在立法會大多數同陣營的票數,卻不能有效行使。當然,這不代表是要強行突破,筆者所指的是擁有權力的同時,亦要對運用權力有著一份的矜持。繼而是缺乏對香港的整體規劃,天水圍過高密度居住環境就是任意改動原有規劃的一個反面教材,所言的整體規劃不是單單指社區的建設,而是香港前景的問題:香港究竟在將來是走一係怎樣的道路?方向是怎樣?要準備什麼?這都是政府現時欠奉的地方。行使著公權力的政府,沒有給予市民一個方向,市民又何以對其投以信任?結果會使很多討論導向旁枝末節,這亦不難理解,因為市民最關心的往往都是切身的問題,海怡半島事件就是一例。連生存、最基本的生活質素都無法保障,何以有條件談更高層次的問題? 這亦是對於泛民主派人士的一個忠告,市民果腹的是食物,不是道德和公義和任何理想,請不要自己在物質生活豐富之下對其他人指指點點。

筆者並不是不要發展,也不是不要保護,而是如何發展。請不要把自己的幻想加於他人身上,請不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控制他人,請不要將自己相信的信念強加在他人身上。這三個做法都是不適當的,因為,您不是我,您不是住在新界東北。

作者: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