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討論,到底「平反」是卑躬屈膝的跪求,還是對等的正義抗爭,但單說「被某一權力體制壓迫致死,死後才得到清白」此一過程,筆者想到兩個人。一是伽俐略,二是圖靈。

1634年,伽俐略因為地心說等自然科學理論,遭羅馬教庭下令軟禁,及後鬱鬱而終。1950年代,圖靈因同性戀被判違法,必須注射藥品「治療」,及後吞食用毒蘋果逝世。兩人的「平反」,要等到1992年,前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承認教會對伽俐略的審判有誤,以及2013年,英國皇室宣佈赦免因同性戀受判刑的圖靈。

伽俐略與圖靈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背負著「罪人」的身份,對人類產生了「巨人」的影響力,沒有伽俐略,就沒有哥伯尼,更沒有牛頓;沒有圖靈,今天你和我就不會在敲鍵盤,也更沒有網絡論戰,所以,如果你本來就對梵帝岡和英國皇室無感,他們是平反與否,也始終推動世界,是罪人還是巨人,又有何干呢?

將這套思維引用在「平反六四」,就會理解今天大中華膠對決本土民主思潮的迷思:六四的意義是民主,那麼「平反六四」呢?司徒華老一輩相信,中共平反六四,就像英國皇室為支持同性戀婚姻法而平反圖靈,是政治轉捩的契機。但這一輩的香港人,從九七期待到二零一二幻滅,從基本法「落實」普選的綺夢,通通化成「選舉委員會」的一潭死水。就算今天中共「平反六四」,習近平打一打響指,就會變出民主嗎?

政治從來都是信任的問題,你信就是,不信就不是。這一代的香港人還相信中共嗎?又或是,中共還有辦法令港人相信中共嗎?十六年了,香港作為中共式民主的實驗場,中共每分每秒展現對民主的態度,都是「主旋律」的條件式民主,筆者出席過幾年的六四集會,不能不說維園的場面委實動人,雨夜悲歌,燭火影照,都是情感上的抒發,但說到政治,乃至「跪求民主」,香港人似乎難以再跟中共「有商有量」,這份疑惑終於逼令港人「切割六四」。香港人大概不想跟正義切割,而是跟這份「民主中華夢」切割。

柚木熱內盧 (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