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驟雨打在窗戶之上,讓我那本不安穩的睡眠更加不得安寧。

滑動著手機的螢幕,瀏覽的是一堆堆雜亂無章的資料,看見的是一點點蠶食視力的光芒。

即使這樣我也沒放開手機。天色漆黑一片,在斷電失眠的夜裡,只有緊握電話才能使這夜晚過得不那麼漫長。

 

我害怕寂靜荒涼的單人房會逼使我獨自面對自己。

四下無人,目不視物的環境好比一面全週天的鏡子,把我心底最見不得人的事全都映在眼前。

平日我可以昂首闊步,可以健談活躍,但當身週無人不再需要表現自己時,真正的內心便隨之顯現。

那就如駕船出海在無邊的大海裡淌洋,回過神來,極光映照,海中浮冰處處,才發現原來自己正身處如此境地。

 

在每次有機會面對面探索自己的時候,我總選擇逃避。

我不願意真正了解自己到底是個什麼人。我猜得出答案。

而這答案是我一直不希望去面對的。

 

我也害怕作夢。

我害怕知道自己的真相,也害怕夢裡徹底的未知。

無意識中潛行到的新領域是好是壞?對此我總是不甚樂觀。

我希望每次入睡都可以全無感覺地踏入明天,而不是在虛幻的世界闖蕩一輪後,又回到現實中那更為虛幻的世界闖蕩,而後一事無成。

 

聯絡人名單裡雖也有一二知己,但縱未入眠,貿然致電亦不免遭人問侯。

眼睛在女友的名字上遊移,我知道她並未入睡,但我一直在她面前維持的優秀形象──雖然應該只是自我感覺良好──並不值得因一時的失眠去致電傾訴,而受損。

 

最後我一看時鐘,眼見時間正好。

我打開一年來最常且唯一瀏覽的討論區,鍵入那過去無數人問過,將來大概也有無數人問的問題:

「晚晚三四點唔訓既人係咩心態?」

Cloveri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