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教育局在《語文學習支援》網頁上將「廣東話」定義為「一種不是法定語言的中國方言」。此引起軒然大波,使得教育局也急忙修改網頁內容,指對「廣東話」注釋含糊不精準引起誤會表示歉意。教育局的解釋不但未能釋除公眾的疑慮,網民更在教育局網頁找回幾年前當局及香港電台聯合製作的兩套「普粵比較」教材影片,直指政府有意「矮化」、「醜化」廣東話。雖然教育局解釋這些教材旨在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無意抬高和貶低任何一種語言,然而有學者仍為此等做法極為不當。

「進步教師同盟」成員施安娜老師認為教育局在網頁上的舉動與「普教中」有關,也有專欄作家指出現時教育局把「普教中」政策與2010年在廣州發生「推普廢粵」事件相提並論,擔心「普教中」會使「廣東話」在下一兩代香港人口中消失。中國大陸在全國各地城巿推廣「普通話」數十年,上海「推普」情況或許帶給香港人一點啟示。

借鏡上海:「推普」政策促使上海話的消亡

早於1982年,中國大陸將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寫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為「推普」的方針,以便政府向人民下傳政令及令地方民眾也能以普通話互相交流。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對於各地方政府、政府部門、學校及教育機構等推廣「普通話」和規範漢字的規定更為具體,廣播電台、電視台以「普通話」為基本的播音用語。

在「推普」政策下,上海話這種方言的使用場合和語言環境已經有明顯的收窄。難怪上海巿人大代表厲明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提到上海話正在被遺忘、異化,而語言要素的流失還殃及地方文化。他指出這或許與上海為一個移民城巿有關,「普通話」理所當然成為人們的通用語言,慨嘆年輕一代的上海人已經不懂得「滬語俚語」。

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研究所副教授陶寰多年來從事方言研究,他則表示部分上海年輕人之所以能聽得懂上海話,皆因家中的長輩平時說話是用上海話,然而自從上了幼稚園之後,跟周圍人的交流就用上「普通話」。現在即使家裡人還跟他們說上海話,但是他們一般也會用「普通話」來回答,主因就是沒有使用上海話的語言環境,所以說上海話處於瀕危階段絕不是危言聳聽。

「普通話」在港語言環境逐漸加強

筆名關昭的葉中敏在《大公報》撰文列舉了很多例子來力證「廣東話不可能被『消滅』」,包括香港在地理上為廣東省一部份,九成以上香港人說「廣東話」,特首用「廣東話」宣讀施政報告、官員議員在立法會議事廳用「廣東話」開會、法官用「廣東話」作結案陳詞,「廣東話」俗話甚至會列入法庭文件之中。然而她所講的都只是陳述「現在」的香港情況,在現在「中港融合」當道的情況下,未來幾年後、十年後、數十年後香港的情況也不一樣了。

教育局推行「普教中」已經是直接將「廣東話」語言環境收窄。先在中小學用「普通話」教中國語文,此缺口一打開,日後勢必擴展至其他科目。學者陳雲向《852郵報》表示,「推普廢粵」已在香港的學校發生,他指出現時學校雖然可以自行選擇教學語言,但是學校如果推行「普通話」教學,很多時都會得到政府的資助和支援,家長亦會認為這樣做會有助提升學生中文水平。但是,陳雲指出家長一般以為普教中是優於以廣東話教中,「實質上無任何研究講過『普教中』是有效」。他也曾在「本土論壇」提及教育局的「普粵比較」教材是潛移默化地向香港人灌輸「廣東話」較為粗鄙,只能適用於巿井流氓之間,「普通話」則為文雅,能夠登大雅之堂。

另外,大量雙非兒童在香港就學使到「普通話」變成強勢的語言,教育局推行「普教中」亦變得順理成章。《蘋果日報》於去年有一則新聞講述由於雙非學童增加,引致北區幼稚園學額不足。有一群雙非家長不滿幼稚園用「廣東話」跟其子女面試,歧視來自中國大陸學童,認為幼稚園應接受操「普通話」的學生報讀才算公平。屯門樂善堂梁黃蕙芳紀念學校推行「普教中」已有六年,校長伍家珍也直言近年有很多學校推行「普教中」與雙非兒童來港就讀有關。這也造成「普通話」變得強勢的其中一個要素。

早前旅遊事務署發表《香港承受及接待旅客能力評估報告》,指出來自中國大陸的旅客會繼續保持增長,預計2017年的訪港旅客數字會超過7,000萬人次,並保守估計2023年的訪港旅客數字會超過1億人次。隨著港珠澳大橋和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相繼在2015及2016年通車,中國大陸的旅客極有可能達到有關評估報告的預測數字,前者每日約9萬人次,後者則25萬人次,這些能操流利「普通話」的旅客不僅增強了「普通話」的語言環境,在此消彼長情況下「廣東話」的使用空間也漸漸縮小。

保護母語港人責無旁貸

資深媒體評論人陳揚於1月在《南方都巿報》坦言廣州人對保護本土方言遠遠不及上海人熱心。他指出上海人為了保護上海話,設立「上海話數據庫」,通過這些數據可以還原當今上海話的結構特點和基本面貌。上海巿教委更允許在幼稚園推廣上海話,並提倡教師適當使用上海話與兒童交流,指導兒童學唱上海話的童謠,也編訂統一教材。

隨著香港人口結構及教育政策的轉變,香港人應該知道「廣東話」在香港的情況算是十分嚴峻。小學老師蘇真真表示現在香港小學已有超過一半採用「普通話」教中文,「廣東話」對香港下一代的影響力也是越來越小。理大中文及雙語學系任教的劉鎮發博士指出最易令語言消亡的不是法例禁令,而是用家考慮社經狀況而自行放棄。這個情況就像當年客家人相信子女講粵語才有出息,今日有家長則認為子女講英文和普通話有前途一樣。

筆者認為香港人反對「普教中」,堅持用「廣東話」作為母語教中文是理所當然。教育局「普教中」政策的結果就是令學生潛移默化,使到香港下一代人將「普通話」作為母語。一種語言的消亡僅須數十年的時間,希望香港人不會像「阿信的故事」兩句歌詞所言中 - 「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將要逝去總想挽留」。

參考資料:

指「廣東話」非法定語言 教局道歉 《蘋果日報》 2014-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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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電視妖魔化「廣東話」 《蘋果日報》 2014-02-06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40206/18616253

「廣東話」是母語而非方言 (中學教師 施安娜) 《蘋果日報》 2014-02-05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40205/18615388

「普通話」簡說
http://www.ccym.edu.hk/pth/pth_history.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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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ig5.gov.cn/gate/big5/www.gov.cn/ziliao/flfg/2005-08/31/content_27920.htm

年輕人聽不懂滬語俚語 代表:保衛上海話 《青年報》 2005-01-22
http://big5.china.com.cn/chinese/zhuanti/dlrg05/780205.htm

上海試點幼稚園講方言 專家:滬語瀕危不是危言聳聽 《光明敎育》 2014-01-26
http://edu.gmw.cn/2014-01/26/content_10233534_2.htm

「廣東話」不可能「消滅」《大公報》 2014-02-05
http://news.takungpao.com.hk/paper/q/2014/0205/2257596.html

廣東廢粵語滅繁體 《東方日報》 2011-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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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昔日的「推普廢粵」 香港今天的「簡普優先」 《852郵報》 2014-02-07
http://www.post852.com/%E5%BB%A3%E5%B7%9E%E6%98%94%E6%97%A5%E7%9A%84%E3%80%8C%E6%8E%A8%E6%99%AE%E5%BB%A2%E7%B2%B5%E3%80%8D%E3%80%80%E9%A6%99%E6%B8%AF%E4%BB%8A%E5%A4%A9%E7%9A%84%E3%80%8C%E7%B0%A1%E6%99%AE%E5%84%AA%E5%85%88/

抵制普通話教學 保育嶺南文化 《本土論壇》 2014-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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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園「廣東話」面試 雙非家長發難 《蘋果日報》 2013-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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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推行摸著石頭過河 《星島日報》 2014-02-03
http://forum4.hkgolden.com/view.aspx?&message=4967237&type=CA

2023年1億旅客湧港 蘇錦樑:本地人要等多班車 《主場新聞》 2014-01-17
http://thehousenews.com/society/2023%E5%B9%B41%E5%84%84%E6%97%85%E5%AE%A2%E6%B9%A7%E6%B8%AF-%E8%98%87%E9%8C%A6%E6%A8%91-%E6%9C%AC%E5%9C%B0%E4%BA%BA%E8%A6%81%E7%AD%89%E5%A4%9A%E7%8F%AD%E8%BB%8A/

幼兒園應該鼓勵講廣州話 《南方都巿報》 2014-01-24
http://sp.ycwb.com/2014-01/24/content_5959515.htm

滬幼兒園教「瀕危」上海話網掀罵戰 《蘋果日報》 2014-01-2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40124/18603560

廣東話洗冤 《東方日報》 2014-02-20
http://orientaldaily.on.cc/cnt/lifestyle/20140220/00322_001.html

50年前廣東話人口不過半 淘汰多種方言成主流 《蘋果日報》 2014-02-17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40217/18627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