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寫「拐嬰案」一文時,相信香港人已淡忘此事,但這宗案件仍被傳媒列為2013年香港大事。緣於一名婦人在11月23日晚報警,稱她的半歲女兒於九龍城南度近賈炳達道公園被一對操普通話口音問路男女所拐走,直至10日後,該名婦人被警方以「非法處理屍體」為由拘捕。[1]

消耗港人同情心 憂狼來了影響

大多香港人會對有困難的人施以援手,尤其是個剛失去女兒的婦人,不少人義無反顧幫她尋找女兒。不僅是基於對他人的信任,更是「虎毒不吃兒」的想法。當《蘋果日報》於11月25日以「B女失蹤警疑有內情」為港聞頭條,隨即引起網民猛烈抨擊,更指該報利用受害人的家庭背景來轉移視線,從而淡化大陸人拐走女嬰的事實,實為「怪罪受害者」謬論,誠如女生被人強暴後,卻被人責怪她衣著性感或私生活不檢點。[2]

大家知道真相後,各人反應各異:因被婦人欺騙而感到憤怒,揚言以後幫人前也要「停一停,唸一唸」;有的得知女嬰早已死去而感傷心,天下豈有如此狠心的母親;有的更對自己有「神探伽利略」頭腦而表現洋洋得意,與友人分享其料事如神,力證自己並非「事後孔明」。不過「拐嬰案」最可恥是女嬰母親利用了香港人的同情心,破壞人與人的基本信任。假若他日真的發生拐帶事件,恐怕會以「狼來了」的心態看待,受害人被無辜懷疑,受到二度傷害,這實非香港之福。

網民積極參與 或成雙刃刀

網民在「拐嬰案」扮演一個重要角色。案件爆出初期,網民自發設立尋人專頁,張貼尋人啟事,不吝嗇讚好、分享、轉載女嬰的照片和新聞,甚至常常在網上更新事件發展。實際上網民的影響力可謂「雙刃刀」,他們雖然透過社交網絡如facebook、WhatsApp迅速交換消息,當中卻鬧出不少笑話,例如有網民的女嬰被誤會為「被拐帶」的女嬰,照片更在社交網絡不斷轉發,最後該名女嬰母親更呼籲網民刪除其照片。

難怪私家偵探張大偉在《蘋果日報》訪問中表示,網民積極參與對事件有正負面影響。網民的正面影響是使更多傳媒關注事件,令政府高層、特首必須關注事件,警方對案件亦會更加重視和不敢怠慢調查。然而網民的胡亂猜測、發佈虛假失實消息,可能影響執法部門的調查進度,再者傳媒和執法部門積極關注事件,可能使疑犯「狗急跳牆」做出對女嬰不利的事。[3] 由此可見,網民在此案應該汲取教訓,對任何消息來源均須要小心查證,並要注重用詞。

中港矛盾嚴重 大陸人躺著也中槍

「拐嬰案」最初懷疑涉及大陸人拐帶兒童,觸及香港家長自身利益,加上現時中港矛盾日益嚴重,令事件過度發酵,巿民可能從客觀評論變為主觀推論。儘管傳媒在案發初期提出不少疑點[4],保安局局長黎楝國也表示香港過去十年曾發生七宗拐帶案,並無涉及大陸人犯案,被拐走的小童全部都能尋回[5],可是也不能釋除巿民的疑慮。《南方都市報》[6]表示當案件水落石時,即引起大陸網絡輿論,不少大陸網民稱為大陸人洗冤而歡呼,也有網友批評個別香港媒體和香港人對大陸人有偏見,遇到壞事就會就習慣懷疑大陸人。

香港政府自2003年起推行的「港澳個人遊」政策(即「自由行),因此香港和大陸往來交流日漸頻繁,帶動香港經濟發展,但自由行亦引發雙非孕婦搶閘攻港產子、大陸人湧港搶購奶粉等社會問題,衝擊香港人的生活空間和固有價值。父母皆有疼愛子女之心,不論是香港人還是大陸人,大陸媒體無必要怪罪香港人及傳媒。香港人對大陸拐子集團猖獗橫行亦時有所聞,普遍採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女嬰母親稱大陸人拐子雖為她創作「案情」,但若果案件屬實,香港巿民要求限制自由行便有充分理據,問題在於政府能否找到相稱方法處理。

互信若失 誠信社會也會崩潰

總而言之,「拐嬰案」無疑損害香港人「互信」的基礎,正如中學生經濟課的「供給和需求」定律,該定律最後有一句指「其他條件不變」(ceteris paribus)的假設(assumptions)。當這個假設被推翻後,這套理論便不再成立。正如香港失去對他人「互信」的假設,整個以「誠信」構建成的社會就會崩潰。那時香港就真真正正被中國所「同化」,香港人或者能體驗「南京徐老太」、「小悅悅事件」可怕之處[7]。

參考資料:
1. 拐嬰案事件簿 (來源自:香港電台、《蘋果日報》、《太陽報》)
2013-11-23 婦人報案稱推著嬰兒車載女兒落街,在九龍城賈炳達道被一名操普通話口音的中年女子問路,之後女嬰失蹤,近百警到場搜捕疑人及尋找女嬰下落,網民自發設立專頁尋人
2013-11-24 警方於九龍城及翻查婦人住所及附近大廈閉路電視片段,顯示當晚約7時婦人離開住所向彩虹道方向步向,嬰兒車以紅色帳篷蓋實。香港及中國大陸網民發動萬人「人肉尋B」,婦人於facebook上載網民製的尋人啟事,呼籲協助尋女,
2013-11-25 海關表示口岸人員會提高警覺,留意過境旅客行李的大小,旅客出境組合;警方傍晚派出機動部隊於九龍賈炳達道一帶調查,警員在衙前塱道及南角道向途人及商戶查詢有否見過涉案女嬰,或目擊案發經過。警方消息指,初步調查發現,女嬰父親有黑社會背景,相信事件不涉及綁架,正循感情瓜葛或私人恩怨的方向調查。婦人在facebook留言:「放低失實報導,以囡為先,謝謝網民」。
2013-11-26 婦人昨在facebook開腔:「放低失實報道!以囡為先!謝謝網民!」女嬰父親稱擔心女兒下落,已發散人尋女。女嬰父親委託友人在多條街道張貼尋女啟事。有報章報導警方調查發現嬰女車篷頂遮蓋有可疑,翻看閉路電視沒有發現事發經過,認為涉拐騙成分微,懷疑有人做「大龍鳳」,將偵查重點轉移至女嬰父母身上。
2013-11-27 母親接受《蘋果日報》電話訪問,聲言會懸紅尋女,並且不在乎警方懷疑她,但問到女兒是否在生時,她的聲線顫抖起來。《經濟日報》報導女嬰父母透露擬合共懸紅80萬元尋女(母付30萬元,父付50萬元),但警方派員商議細節時,母突然收回懸紅,父仍堅持以50萬元尋女,警方深夜再到母住所進行問卷調查。
2013-11-28 女嬰父親向《蘋果日報》記者表示,一天接200個多個電話,如同24小時接線生般不眠不休。女嬰母親昨凌晨在WhatsApp留言「好痛……心累」,警員留守其寓所及蒐證。警方重案組分析嬰兒女車上DNA及指模,追查與女嬰有關係者,女嬰母親突然刪除facebook帳戶。
2013-11-29 保安局局長黎棟國無評論女嬰懷疑被拐的案件,只是說過去十年,一共有7宗拐帶兒童案件,全都不涉及大陸人,警方亦全數及時破案,尋回所有兒童。
2013-12-02 警方下午拘捕婦人,涉嫌「非法處理屍體」,將被通宵扣查。警方相信案件不涉及拐子黨。據了解,警方正為她錄口供,有人透露,上月中一個早上發現女嬰沒有反應,懷疑已焗死,大驚之下將女嬰當作垃圾棄置。由於見有拐子佬的新聞,於是布局。
2013-12-03 警員在午夜過後,將婦人帶到新蒲崗的寓所調查。婦人向警方透露,上月17日發現女嬰焗死,將女嬰遺體放在小提琴盒內,再當垃圾處置。警方稍後會到堆填區尋找嬰屍。
2013-12-04 早上在九龍城裁判法院提堂,暫時毋須答辯,押後至明年1月15日再審理,以待警方進一步調查,被告婦人還押懲教署看管。主控官在庭上說,被告婦人向警方承認,上月17日早上離家上小提琴班,獨留女兒在家。她下午回家後,女兒未見不妥,晚上女兒沒有生命跡象,急救亦無效,翌日將屍體棄置於大廈後樓梯垃圾站。
2013-12-05 警方出動約100名機動部隊人員,到將軍澳堆填區搜證,調查半歲女嬰懷疑被婦人棄屍垃圾桶的案件。警方說,涉及搜索的範圍大約有一個標準足球場般大,行動下午結束,暫時未有發現,搜索明天繼續。
2013-12-06 警方連續第二日派出100人,到將軍澳堆填區搜尋女嬰的遺體。身穿保護衣物的警員,由早上開始,安排垃圾車將垃圾運到指定的地區,再分批搜查,直至下午近4時半結束行動,暫未有進展,明日會繼續。
2013-12-14 警方在堆填區搜索半歲女嬰屍體的行動宣告結束,並無發現。警方自上星期四開始在將軍澳堆填區搜尋俞凱晴的屍體,但沒有任何發現,警方下午宣告搜索行動結束。

2. B女失蹤 警疑有內情 《蘋果日報》(2013-11-25)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first/20131125/18522892

3. 尋人啟示錄 揭羅湖橋神秘失蹤 《蘋果日報》(2013-12-0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ulture/art/20131204/18535090
4. 拐B案五大疑點破綻出喺邊 《蘋果日報》(2013-12-0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31204/18536325

5. 黎楝國:十年來被拐兒童均尋回 《頭條日報》(2013-11-30)
http://news.stheadline.com/dailynews/content_hk/2013/11/30/264789.asp

近年疑涉拐帶兒童事件簿 (來源自:《蘋果日報》、《東方日報》、《文匯報》)
2010-04-27 早上10時許,一名兩歲女童的外公帶她到深水埗通州街公園玩耍,及後外公人有三急欲找尋廁所,惟下女童,期間一名獨居老人乘機將她拐帶及非禮,10小時後將她遺在快餐店女廁旁,女童始被尋回,疑犯被捕後判囚3年。
2012-03-24 23歲內地青年箍煲不遂,到天水圍女友家將其2歲女兒偷偷抱走,警方4小時後在旺角尋回女童,拘捕其男友,女童送院檢驗證實無恙。
2012-11-18 一名5歲女童周日偕父母到場玩耍,其間一名操普大陸口音的婦人,竟在眾目睽睽下無視近在咫尺的女童母親,企圖強行拖走女童,並呼喝「快啲走」,幸醒目囡囡大呼「媽媽」,驚動母親衝前搶回愛女,婦人旋即逃去無蹤。
2012-12-13 一名6歲小學男童由母親接放學後,在港鐵西鐵線屯門站入閘,其母因八達通卡失靈往客務中心求助,男童則獨自在大堂等候,期間一名陌生男子隨即向男童埋身搭訕,並遞上一支噴出陣陣煙霧的手提電風扇,且乘機拖走當時神志迷糊的男童,幸母親目睹大喝追趕,及時衝入閘「搶回」兒子,可疑男則拔足衝閘逃去。
2012-12-17 1名2歲女童陪同母親到伊利沙伯醫院求診時,在收費處被人抱走,乖的士往佐敦一間診所抽取口水樣作DNA檢驗,其後再將女童棄於附近食肆梯間。半個月後警方拘捕36歲姓謝會所經理,他報稱拐女童作DNA鑑定是想向「二奶」證明自己沒有女兒,謝最後被囚42個月。
2013-03-11 一對就讀培正小學及幼稚園的小兄妹,由外祖母接放學,在附近候乘巴士期間,4歲外孫女被1名中年婦人帶上巴士,外祖母立即喝止並將外孫女帶下車。警方經調查後確認,事件只是有熱心巿民協助女童登巴士,別無企圖,只是一場誤會。
2013-05-01 早上10時,一名38歲女子帶同3歲女兒到通州街公園遊玩,期間母親見女兒跟4歲女童玩得十分投契。至中午12時左右,兩女童雙雙失蹤,母親自行遍尋不獲便報警求助。2小時後,警方在南昌恏遜樓附近找回兩名女童,惟涉案人已不知去向。
2013-10-2 九龍城民生書院一名7歲女童放學後在校門等候保母車時,被一名陌生男子上前觸碰她的左手前臂,女生受驚即時上車,陌生男亦離開現場。

6. 香港「拐嬰」案內地人又躺槍 《南方都巿報》(2013-12-04)
http://epaper.oeeee.com/A/html/2013-12/04/content_1983793.htm

7. 南京彭宇案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D%97%E4%BA%AC%E5%BD%AD%E5%AE%87%E6%A1%88
小悅悅事件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B0%8F%E6%82%A6%E6%82%A6%E4%BA%8B%E4%BB%B6